柳如烟来的时候没有带点心也没有带茶水。她抱着琴走进后院,在秦舒云对面的石凳上坐下,把琴横在膝上,弹了一首极短的曲子。曲子不长,但每一个音都弹得极稳,像是用琴声在跟对面的人打招呼。秦舒云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这是《阳关三叠》的起手式,但第三句改了调。”柳如烟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停住,看着她。秦舒云又说:“改得很好。比原曲多了几分婉转,少了离别的悲切。”
柳如烟没有笑——她几乎从来不笑。但她坐下来,把琴往秦舒云的方向挪了半寸,开始弹第二首。
何成局从大堂窗户里远远看到这一幕,没有走过去。他知道秦舒云已经在春香楼找到了自己的位置——不是妾,不是丫鬟,而是一个能跟柳如烟聊琴曲的知音。这种关系比任何名分都更稳固。
但安稳的日子从来不会超过三天。
第四天傍晚,蝎子又来了。这次他没有坐,也没有喝茶,径直走到何成局面前压低声音说:“二爷,出事了。斧头帮新帮主选出来了——是雷虎的弟弟雷豹。他今晚在聚义楼摆了二十桌,请了广州城大小帮派的头面人物,放话要拿春香楼的人头血祭雷虎。”
何成局放下茶杯。
“什么时候动手?”
“不知道。但消息可靠——雷豹在酒席上当众说的:三天之内,春香楼的招牌就是斧头帮的新匾额。”
何成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雷豹这个人他听说过——雷虎的胞弟,今年三十出头,在斧头帮里外号“豹子头”。跟他哥不一样,雷豹性子暴烈,做事不计后果,雷虎活着的时候压着他没出过什么大事,现在没人压了,上来就要拿春香楼开刀。
“他手下有多少人?”
“雷虎留下的精锐还剩下七八十个。加上雷豹自己这些年积攒的死党,大概一百二十号人。”蝎子说到这里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还有一件事。潘启明在牢里绝食三天,要求见林则徐。林则徐答应见他。两人谈了一个时辰。之后林则徐发了一道手令——暂停查封行商私宅,改为重点追查已经登记但未缴清的鸦片。潘启明主动供出了一批藏在十三行货栈里的鸦片,换取从轻发落。”
何成局沉默了片刻。潘启明在牢里绝食求见林则徐,主动供出鸦片——这一手玩得很高明。他知道林则徐的目标不是行商本人而是鸦片,主动缴烟换轻判,总比被抄家砍头强。但他供出的是“一批藏在十三行货栈里的鸦片”,没有提佛山的矿洞。那批货是潘启明最后的底牌,他就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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