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,握住何洋的手——那只手在旧金山写了八年明信片,每一张上都画着小小的帆船。他握着何洋的手好一会儿,然后松开,说了一句:“腿怎么了。”
何洋笑了一下:“没事。美国人的审讯室地板硬,摔了一跤。”
何成局没有追问。他知道那不是摔的。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何家老小——何国站在他旁边,何山何峰何岩何海并肩而立,何米宁和何心站在何山身后,何甘被何岩扶着,手里端着一只砂锅,砂锅上盖着厚厚的棉布保温。何成局朝他点了点头。何甘端着砂锅走上前,打开盖子,热气腾地冒出来,花胶鸡汤的香味在码头上散开,混着珠江水的腥味和海风的咸味。何甘没有说话,只是把勺子递给何洋。
何洋接过勺子,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。汤是他在异国他乡的牢房里反复回想过的味道,花胶炖得软糯透明,鸡肉用筷子一夹就散,跟他记忆中的味道一丝不差。他低着头把整碗汤喝完,把碗还给何甘,叫了一声“甘叔”,然后跪了下来。何甘连忙去扶他,何洋不肯起来,按着何甘的手说:“我爹走的时候我不在,你给我爹磕头了吗?”何甘的眼泪终于下来了。他九十九岁了,在厨房里站了大半辈子,炖过成千上万锅汤,从没在任何一锅汤前掉过眼泪。他扶着何洋的手臂,手指关节都泛了白:“磕了,都替你磕了。你爹的牌位在茶室里,你芳姑的牌位在旁边——你爹的茶我每天早上换一杯,你芳姑的香你岩哥每天点一支。你先起来,回家。”
何成局站在码头上,看着何洋跪在何甘面前,看着何家老小围成一圈,看着珠江上的夕阳把每个人的脸都染成了金红色。他抬起头,望向白云山的方向。何辩,你儿子回来了。何芳,你侄子回来了。姚姚,咱家的孙子回来了。
两天后,何洋上白云山祭拜何辩。何成局陪他一起去了。何洋跪在何辩的坟前磕了三个头,把一壶铁观音放在碑前,跪了很久没有说话。何成局站在旁边,也不催他。山风把松涛吹得哗哗响,何洋的声音几乎被风声盖住,但何成局还是听见了——“爹,我回来了。我在美国人的牢里,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,就想您在茶室里泡茶的样子。您从来不慌,我也不能慌。”他站起来,又到何芳的坟前磕了三个头,放下一支安神香。然后走到余姚姚的坟前,何成局说:“这是你奶奶。你父亲小时候,她抱着他在这棵桂花树下纳鞋底。”何洋跪在余姚姚的坟前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。
何洋回来后,何成局交给他一个任务。不是做生意,不是参与集团事务,而是写一份完整的报告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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