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。
“见过沈留后!”
年轻斥候的声音里已经带了颤。
沈韫没有说“起来”。
她站在车上,垂眼看着他们。
那一瞬间,韩璋忽然觉得她不像一个从长安死人堆里逃出来的重伤女子。
她像重新站回了山南东道的宣忠堂上。
苍白,病弱,几乎站不稳。
可位阶在那里。
名分在那里。
沈昭的节度使大印在那里。
沈恪的刀也在那里。
她问:“梁崇义现在何处?”
为首斥候低头答:“梁将军回师襄阳,日行三十里,此刻应在枣阳驿。”
沈韫眼底掠过一线冷光。
“他走得这样慢,是在等谁?”
斥候额角渗出汗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沈韫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。
“等襄阳局势崩坏,还是等本官的死讯?”
斥候头垂得更低。
“将军令我等守各处山口。若遇沈氏旧人、襄阳旧符、长安来人,一律先验,再报。”
沈韫又笑了一下,听不出喜怒。
“他倒还知道等。”
斥候不敢接话。
沈韫道:“派人去报。告诉梁崇义,山南东道节度留后沈韫,衙内兵马使韩璋,幕府校书郎殷亮,在熊耳山南麓等他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让他亲自来见我。”
斥候猛地抬头。
这句话太重。
梁崇义如今手握邓州两万人,回师襄阳,已经是山南东道乱局中最重的一支兵。
斥候只迟疑了一瞬,立刻叉手。
“是。”
他翻身上马,带着一骑绝尘而去。
剩下那名年轻斥候留在原地。他站了一会儿,忽然从鞍袋里取出胡饼,走到驴车前,双手奉上。
“军中粗粮,请留后先垫一口。”
沈韫低头看他。
年轻斥候耳根发红,头几乎不敢抬。
他们大约都没想过,山南东道的节度留后,正四品上的绯衣之官,会坐在一辆破驴车上,穿着旧袍,带着血迹,一路啃冻硬的焦饼逃到这里。
可越是这样,越没人敢轻慢她。
因为她从长安活着出来了。
因为沈昭死了,沈恪死了,她还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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