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才明白,父母没有一个人舍得她轻松。
沈昭舍不得,却还是磨她。
崔音舍不得,却还是把账册送来。
他们都知道她聪明,也都知道这聪明会把她推到人前。沈昭想让她有刀,崔音想让她有鞘。一个怕她没有路,一个怕路太锋利。
他们都爱她。
爱得太满。
满到沈韫有时在长安想起,胸口都发疼。
入京的旨意到来时,沈韫以为自己会很快回去。
沈昭也这样说。
可那日送行时,沈昭哭了。
他原本还在笑。
从宣忠堂一路笑到城门口,说长安那些人没见过世面,见了他沈昭的女儿,怕是要把眼珠子都瞪出来。又说韫娘去了长安,若有人欺她,不必怕,先记名字,回头阿爷替她算账。
崔音冷冷道:“你少教她惹事。”
沈昭道:“我女儿不惹事,事也会来惹她。”
沈韫站在车旁,原本还能忍住。
直到沈昭替她把披风带子系好,系了两遍,又嫌不牢,低头重新系第三遍。
他的手很稳。
可眼睛红了。
沈韫愣了一下:“阿爷?”
沈昭立刻别开脸。
“风大。”
崔音看他一眼,没有拆穿。
沈昭又低头替她理袖口,理完袖口,又去摸她发顶。
“到了长安,别怕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不怕也要写信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三日一封。”
崔音道:“她是去长安为质,不是去给你写日课。”
沈昭哑声道:“那五日一封。”
沈韫原本想笑,可看见沈昭眼里的水光,忽然笑不出来了。
沈昭这个人在外头张扬了一辈子,骂人、杀人、饮不得酒也敢在军宴上端着杯盏装样子,什么场面都撑得住。可到了襄阳城门下,他的女儿要走了,他竟像忽然不知道怎么做一个节度使。
他只会反复替她理披风。
理完又理。
像只要那根带子系得够紧,长安的风雪就吹不到她身上。
沈韫低声道:“阿爷,我会回来的。”
沈昭点头。
“当然。”
他点得很快,像怕慢一点,这句话就不灵。
“你当然会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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