砚,在驿站里批文书。
沈韫站在棺前,看了很久。
棺椁前已经跪了个穿着斩衰的胖子。
庞充跪在宣忠堂门前。他深夜才赶回襄州,青石台阶上,跪了半宿。
他胖了。
不是养出来的胖,是饿出来的浮肿。房州不给粮,三千残兵驻在城外,粮草吃完了杀马,马吃完了挖草根,草根挖完了就饿着。人饿狠了会肿,那身斩衰套在他身上,像裹着一座将塌未塌的山。
他跪了一夜。膝盖陷进青石的缝里,粗麻被露水打湿了,贴着石面,冰凉一片。
沈韫的脚步声把他惊醒了。他回过头,看见沈韫握着苴杖从外面走来,一身重孝,形销骨立。
他张着嘴,喉咙像是被卡住了,嘴唇干裂,起了皮,舔一下便是一道血口子。“韫儿啊——”
那声音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撕裂出来的,像一头被困了太久的兽终于撞开了笼门。
他跪了一夜的膝盖从青石上拔起来,踉跄着往前扑,斩衰的下摆拖在地上,沾着露水和泥。他扑到沈韫面前,双手抓住她斩衰的袖口,额头抵在她腰间的绞带上。
“叔叔回来晚了!叔叔对不住你!对不住节帅!”
他的肩膀剧烈地抖。粗麻袖口被他攥在掌心里,攥得指节发白,浮肿的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。
“叔叔从汝州来的路上,天天收到节帅和沈恪那小子的死讯,天天收到!一天收三回!叔叔不信,打死也不信啊!”
他哭得毫无章法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斩衰的领口被他扯歪了,辟领支着,像一面被风撕破的旗。
“叔叔带兵回来,李钊那个狗日的把城门关了!城门啊,自己家的城门!叔叔打不进来!我带着五千人跑了几百里回来,他给我看城门?他娘的这混蛋玩意还敢打我!”
他骂一句,哭一声,哭一声,又骂一句。
“叔叔在房州,剩了不到三千人,没粮。你猜怎么着,当羊,在城外头啃草。叔叔这辈子没这么窝囊过。”
沈韫握着苴杖,站在那里,她没有动。
他抬起头看着她,鼻涕眼泪还挂在脸上,嘴唇抖着,喉结滚动了一下,把那句话和着血沫咽回去了。
“叔叔没本事,”他说到这里,忽然说不下去了,像是后面的话全部卡在胸口了。
沈韫低下头,看着庞充把脸埋在她腰间的粗麻绞带里。她伸出手,摸了摸他鬓边的白发。他的斩衰也是毛边,领口卷着,露出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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