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十八。
这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,端着茶杯慢慢喝着,像是在等他自己想清楚。
陈祖义知道,朱十八说“不愿意也可以回去”这话大概是真的。
以这位郡王的名声,应该不会为难他一个跑船的。
可朱十八不为难他,不代表别人不为难他。
锦衣卫的人能找上门第一次,就能找上门第二次。
今天这位郡王客客气气地请他,明天换个人来,可能就没这么客气了。
官大一级压死人,更何况朱十八在大明朝是除了皇帝之外权力最大的那个人。
他陈祖义有什么?只有这一身航海的本领罢了,这门本事在海上值钱,在应天城里,在那些大人物眼里,狗屁都不是。
所以他有得选吗?看似有的选,其实路最终只有一条。
走,荣华富贵都会跟着来,高官厚禄也会跟着走。
哪怕他遇到意外,他的一家老小也会有妥善的安排。
因为哪怕他远在广州,也听说过朱十八做过的那些事。
一个能让老百姓吃饱饭的人,大概不会亏待替他办事的人。
陈祖义在心里把这笔账算了一遍,又算了一遍,最后把心一横。
“郡王,草民想好了,草民愿意,只是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嘴张了张又合上了。
朱十八把茶杯放下来,看着他:“有什么要求或者想问的,但说无妨。我向你保证,如果你不愿意,想带着家人回去安稳过日子,不会有任何人为难你,我说到做到。”
这话说得坦荡,没有半点含糊。
陈祖义抬起头看着朱十八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胁迫的意思,也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,就是平平淡淡的,像是在跟一个街坊邻居说话。
陈祖义心中那最后的一丝犹豫也荡然无存了。
他从椅子上站起来,往前走了两步,在朱十八面前跪了下去,他身后的一家人也跟着跪了下来。
陈祖义正色道:“草民愿为郡王远赴重洋!郡王为百姓做的事,草民在潮州也有所耳闻,心里十分敬重。草民是个跑船的,不懂什么大道理,但郡王要办的事,草民愿意效命。只求郡王一事……草民家里尚有妻儿老母和弟弟,若草民此去有个闪失,求郡王照看一二。”
朱十八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陈祖义面前,弯腰伸手把他扶了起来。
他一只手托着陈祖义的胳膊,另一只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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