供油的,都给我问一遍价。问回来的,一张一张记好,别听谁嘴上说多少就是多少。”
小芳应了一声,第二天就揣着本子出了门。
她跑了整整三天。省城东西南北四个市场的粮油店,能供货的都跑了;跑不到的,托人捎话问。三天下来,本子上密密麻麻记了几十行,每一行是谁家的货、什么价、什么账期、能不能送货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她把本子摊到李享知面前时,李享知一页一页翻过去,翻到钱老板那家,顿了一下。
“钱老板的糖,是咱这记的价里,最高的。”小芳指着本子上那一行,“比东市那家,一斤贵了一毛五。”
“他跟我说涨两毛。”李享知放下本子,“看来是看咱家货走得好,想多咬一口。”
小芳想了想:“那咱换东市那家?”
“不急。”李享知说,“咱先不换,也别急着答应他。你把这张比价表抄一份,钱老板再来,你就摊给他看。”
小芳有些不解:“摊给他看?那他不得生气?”
“生气就对了。”李享知说,“他要是真觉得自己的货值那个价,他不怕比;他要是心虚,这账往他跟前一摊,他自己就知道该把价落到哪。”
这话小芳品了一会儿,品出点味来。
果然,没过几天,钱老板又来了。
这回他还没坐下,小芳已经把比价表摊在了桌上。
“钱老板,”小芳指着一行行字,“这是这三天我在省城问回来的价。东市那家,糖一斤一块二角钱;西城那家,一块一角五,还能送货上门;您这儿,报我一块二角五。”
钱老板脸上的笑,这次是真的僵住了。
他看了看那表,又看了看小芳,想说什么,可那表上的字清清楚楚,白纸黑字,由不得他狡辩。
“这……”钱老板干笑了一声,“这价嘛,总得有个上下浮动……”
“浮动行啊。”李享知接过话头,语气还是平平的,“您要是还按这个价,那咱就得掂量掂量;您要是能落到跟东市差不多的价,咱老主顾的情分还在,这单还是您的。”
钱老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到底没舍得丢下李家这单大生意,咬咬牙:“行,就按东市的价,我再给你让一毛。”
小芳在边上听着,忽然就懂了李享知那天说的那句话——谁也别想凭一张嘴就把价给钉死。
从前家里卖货,讲究的是嘴皮子,谁会说谁占便宜;如今到了厂里,李享知要的是账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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