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的不是分工,是他爸说的那句“我要是不在了呢“。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在他心里,他爸一直在,什么事都有人拿主意,他只管跑腿送货就行。可今天他爸把这话挑明了,他突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——不是怕,是一种他从没体会过的分量。他想起上个月在省城跑客户的时候,有个店老板问他:“你们李家这买卖,是你做主还是你爸做主?“他当时没多想,张口就说“当然我爸做主“。现在想起来,那老板笑了一下,啥也没说。他当时没懂那个笑。现在懂了——那笑的意思是:你自己做不了主,那你的话就不算数。
那天晚上,三个孩子各回各屋,灯都亮到很晚。
小芳的灯是最先灭的。她临睡前在账本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:不是算清账,是管好钱怎么走。
小龙的灯灭在中间。他在规程本的空白页上画了一个框架——生产、品控、出货——每个框旁边标了问号,意思是这些框归谁管,他还没想好。可在框架的空白处,他又加了一行小字:不问我爸,自己定。
小军的灯灭在最晚。他没写没画,就躺在床上想。他想的是他爸推门出去之前说的最后那句话——“你们得自己值起来。“
他一直觉得自己挺值的。省城的客户是他跑回来的,标准店是他一家一家谈的,送货路线是他排的。可他爸说的“值“,好像不是这个意思。
他爸说的“值“,是——你走了,这摊事还在不在?
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。
答不上来就睡不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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