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逢春回到太医院值房时,天色已经暗透了。
她反手关上门,没有点灯,径直走到书案前坐下,将那只白瓷瓶从袖中取出,放在桌上。黑暗中,她静静地坐了片刻,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,然后才伸手摸到火折子,点亮了桌上的油灯。
昏黄的光线漫开,照亮了那只白瓷瓶。
她将瓷瓶拿起来,凑到灯下,仔细端详瓶身上的叶片纹。纹路纤细流畅,线条深浅一致,确实是工匠用心雕刻的。她旋开瓶底,三层夹层一一检查——外层花籽,中层拓样,内层薄绢上的十一个名字,都与之前无异。
但瓶身外壁上的那片叶子纹,却和她记忆中的不一样了。
她记得很清楚,之前那枚叶片纹的边缘是平滑的,线条一气呵成,末端微微上翘,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柳叶。而现在,那片叶子的脉络中间,多了一道极细的刻痕——不是新刻上去的,而是原本就藏在纹路之中,只有当光线以某个特定角度照射时,才会显露出来。
那道刻痕,构成了两个字。
逢春。
沈逢春握着瓷瓶的手指微微收紧。她将瓷瓶翻转过来,让灯光从不同角度照射那片叶子纹——果然,在不同的光线下,那道隐藏的刻痕时而显现,时而消失,像是有人故意用极细的针尖,在叶片脉络的间隙中,一笔一画地刻下了这两个字。
刻字的人,手法极为精巧。不仔细看,只会以为那是叶片本身的纹理;只有知道它存在的人,才能在特定的光线下辨认出来。
她放下瓷瓶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。
李夫人醒了,说出了瓷瓶的秘密。李思源在刑场上对她说“下一瓶花籽已经在江南开了”。她回到值房,发现瓷瓶上的叶片纹中藏着“逢春”二字。
这三个事件,像三块拼图,拼出了一个她不愿意相信的猜测——
这只瓷瓶,从一开始就是留给她的。
不是留给萧煜的,不是留给李夫人的,是留给她的。沈逢春。
李思源在赴死之前,用这种方式,给她留下了一个只有她能解开的谜题。而那句“下一瓶花籽已经在江南开了”,则是这个谜题的钥匙。
她睁开眼睛,重新拿起那只瓷瓶,将内层那卷薄绢抽出来,摊开在桌上。十一个名字,排列整齐。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——都是江南盐商的姓名,她一个都不认识。
但当她的目光落到最后一个名字上时,她的手指停住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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