渔夫还蹲在老位置,眼睛肿得只剩两条缝。柴可递了根烟,蹲他旁边,先陪他坐了十分钟,一句话没说。
“大娘生前……”渔夫开口,嗓子是哑的,“老念叨一句话。钱藏好了,谁也别想动。”
“藏哪儿了?”
“老宅。”他掐了烟,“下个月拆迁。”
柴可心里记下一笔。拆迁款。老太太嘴里“标价”的账,八成跟这笔钱有关。
“大娘走之前,家里有什么生人来过没?”
渔夫想了想:“三个月前。一个保险员,自己找上门的。热心,劝我给我妈买了份意外险,说老人岁数大了,图个保障。”他抹了把脸,“那人白净,爱笑,说话文绉绉的。”
柴可后脖颈的汗毛竖了竖。
她跟着渔夫回了老宅,借口帮忙整理遗物,翻到了那份保单。
保额,一百万。
投保人签名那一栏,柴可只看了一眼。她帮小叔看过渔夫写的申请书,那人写字手抖,笔画全是抖的。这签名,笔画稳,字形漂亮。
不是一个人写的。
再看受益人。渔夫的名字后面,还跟着一个陌生名字。
柴可摸出手机翻拍。快门按下的瞬间,取景框里那张保单闪过一层灰青色,跟死人脸上似的。
“柴可。”
晋牧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来。柴可差点把手机摔了:“你能不能敲门?”
“人间的门,我敲了你也听不见。”
柴可懒得跟他贫,把照片递过去。晋牧低头看了一眼,脸色沉下来。
“这不是活人的字。”
“什么叫不是活人的字?”
“墨迹里混着松烟墨。”他把手机还她,“冥器坊的东西,给死人烧纸用的。阳间的保险公司登不了这种单。”
他顿了顿:“这份保单,是那边开的。”
柴可脑子里嗡了一声。那边开的保单。保一百万。保的是老太太的命。
白净。爱笑。文绉绉。
她猛地扭头盯晋牧:“那个保险员,是不是你?”
晋牧嗤了一声:“我缺那一百万?”
“那你解释解释。”
柴可没等他解释。她看见了。晋牧的指尖正无意识地转着一只纸鹤,折得精致,翅膀上压着一道暗纹。
她上辈子没见过这纹样。可今天早上渔夫描述那个保险员时,袖口在阳光底下晃了一下,晃的就是这个绣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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