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,一点半!
二营的战壕深陷在黑沼里。
隔着引水渠,对面不到三百米远的地方,化肥中转站黑黢黢的轮廓在雾气深处横亘着。
六周了,那座由坚固砖石和双层沙袋反复筑起的堡垒,就像一颗卡在二营喉咙里的倒刺。
这片开阔地早被对面的轻重机枪封得死死的,每一次试探性的冲锋,都在泥沼里留下几具拖不回来的战友遗体。
“营长,三十门发射筒全都架好了。”
副营长纳比勒拄着那根从报废老卡车上拆下来的减震钢板,身子歪斜着,在泥水里一瘸一拐地滑进散兵坑。
纳比勒扶着坑壁剧烈喘息,那张满是黑灰的脸上挤出一丝疲惫的狰狞,他压低声音报告道:
“营长,三十门全到了,人也齐了。军械那帮崽子刚核验完封装,现在就等您一句话。”
萨米尔·贾巴尔少校蹲在泥坑的拐角处,抬起手腕,用大拇指蹭掉机械表表盘上的泥渍。
夜光指针指在凌晨一点四十八分。
“弟兄们状态怎么样?”
萨米尔没有抬头,
“都在位子上守着呢。”
纳比勒往后瞥了一眼,喉头耸动了一下,声音更低了些,
“搬东西的时候,刚才我瞧见几个小年轻,手摸在锅边上,眼圈都是红的……大家心里都有数,后方能把这玩意儿当成加急军需往前线送,巴格达那边是个什么景况,不用咱们多说。现在大家的士气很高。”
战壕掩体下,那三十名年轻的士兵正半跪在潮湿的泥地里。
他们身旁,摆放着一个个被黑色油布半掩着的沉甸甸箱子。
老军士长哈希姆半蹲在第七号发射筒旁边,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裂口的大手,稳稳扶住一名列兵颤抖的双肩。
“稳着点,年轻人,手别晃。”
哈希姆的大儿子也在南线,开战以来他见过太多年轻人死在冰冷的泥水里,此刻他的眼神混杂着沉甸甸的酸楚与肃穆,
“轻拿轻放,别磕着碰着。这模样……跟我老母亲灶台上的铁锅没两样。后方是把过日子的底子都掏空了塞给咱们的。咱们二营在这儿窝囊了这么久,要是这一发打偏了,回头咱们拿什么脸去见底格里斯河边的父老?”
那名未满二十岁的列兵咬紧牙关,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泪在发黑的眼眶里打转,硬是抬起胳膊用肮脏的袖口狠狠抹了一把,没吭出一声。
一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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