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老家的路上,车子碾过新铺的柏油路。吴浩看见路边的白杨树又粗了一圈,树皮上的眼睛疤痕,像极了外婆看他时含笑的眼。林薇指着远处的风车说:“您外婆要是看见这风车,准会说'这铁家伙转得比纺车快'“——去年此时,外婆还坐在炕头教林薇纺线,棉絮在她指间开出云朵,现在那架纺车挂在老屋的房梁上,落满了时光的灰。
张小曼正在院子里晒槐花。竹匾里的白花堆成小山,香气漫过篱笆,勾得路过的蜜蜂直打转。“老太太走前说,槐花蜜要晒足七七四十九天。“她擦了把汗,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闪着光,“我按她说的,每天sunrise就搬出去,sunset才收回来。“吴浩接过竹匾时,看见花瓣上凝着的露珠,像外婆未说完的话。
老屋里,外婆的藤椅还摆在原位,椅垫上绣着的牡丹已褪成浅粉。吴浩把喜帖放在椅面上,用镇纸压好——那镇纸是他小学时捡的鹅卵石,外婆用红漆在上面画了笑脸。林薇点燃香烛,青烟袅袅上升,在房梁处打了个旋,像外婆生前常打的毛线结。
“外婆,我和薇薇要结婚了。“吴浩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您说过要亲手给薇薇缝红盖头的.“话音未落,一阵穿堂风忽然吹过,喜帖被掀起一角,露出背面林薇绣的桃花,花瓣上的金线恰好反射阳光,在藤椅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像外婆当年撒在他手心的糖霜。
张小曼端来刚晒好的槐花。“尝尝,“她递过瓷勺,“老太太说槐花要拌蜂蜜吃,甜而不腻。“吴浩舀起一勺,看见花心里藏着只小蚂蚁,正努力搬运着花粉,忽然想起外婆讲的故事——蚂蚁搬家时要是衔着花,就说明春天永远不会走。
下午,吴浩去麦田看外婆。麦苗已齐腰高,风过时掀起绿浪,沙沙声像外婆的耳语。他蹲下身,指尖触到泥土里的细根,忽然想起外婆下葬那天,他在骨灰盒里放了枚她常用的顶针——那枚顶针陪她缝补了三十年衣裳,现在该替她守护这片土地了。
林薇提着篮子走来,里面装着外婆的银发簪和未绣完的红绸。“我想把这簪子融了,打对耳环。“她把簪子放在掌心,红绳缠着的梅花簪头硌出浅浅的印,“您外婆说过,好东西要戴在身上,才不会丢了念想。“
夕阳西下时,他们在麦田里埋下了时间胶囊。里面有喜帖、槐花标本、还有吴浩用外婆教的针法绣的“囍“字。林薇往胶囊里滴了滴槐花蜜,说:“等咱们金婚时再打开,看看蜜会不会变成琥珀。“吴浩望着她被晚霞染红的侧脸,忽然明白,外婆留在人间的,从来不是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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