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锅的瞬间,“滋啦”一声腾起白雾,香味像长了腿似的往院外跑。路过的张奶奶探进头来:“德山家又做啥好吃的?香得我家孙子抱着门框不肯走。”胡德山从锅里舀出半勺油,往张奶奶手里的空碗里倒了点:“拿去拌凉菜,新榨的,纯得很。”
张奶奶临走时,往石桌上放了把刚摘的香椿,芽尖还带着露水。“前院的香椿发得旺,嫩得能掐出水,给小满炒个鸡蛋呗。”她拍了拍胡小满的后背,“这孩子,上次帮我抬米缸,累得满头汗,我还没谢呢。”
胡小满正想客气两句,就见徒弟举着个漏斗往油瓶里灌油,手一抖,油顺着瓶口流到桌上,在木纹里积成小小的水洼。“你看你这毛躁样,”胡德山拿过抹布擦着油迹,“当年你师爷爷教我时,让我用漏斗往小瓶里灌油,练了整整三天,直到油一滴不洒才肯教下一步。他说,榨油是细活,漏一滴,就说明心还没沉下来。”
徒弟低着头,手指抠着桌角的裂缝:“师傅,我再练会儿?”胡德山瞅了眼日头:“不急,先吃了饭。下午把那批新收的菜籽筛一遍,瘪的、破的都挑出来,别混在好籽里坏了整缸油的味。”
饭桌上,胡小满把外国来信的事又说了一遍,还没讲完,就被门口的喇叭声打断。是县电视台的采访车,车身上印着“非遗传承专题”几个字。扛摄像机的小伙子跳下来,扛着机器就往院里冲:“胡师傅,可算找到您了!听说咱的菜籽种到国外去了?这可是大事,得好好拍拍。”
胡德山正往嘴里扒拉面条,闻言摆了摆手:“拍啥呀,不就是点家常事。”小伙子却不依,举着摄像机跟在他身后:“您给说说,当初咋想着把菜籽给外国朋友的?是不是早就料到能长这么好?”
“哪料到这些,”胡德山蹲在晒籽的竹匾旁,用木耙子翻动着菜籽,阳光透过指缝落在籽上,亮得像撒了层金粉。“去年人家来学手艺,临走时说想带点种子回去,我寻思着,好东西就得让人知道,又不是啥金贵物件。”他抓起一把菜籽,指尖捻碎一颗,“你看这仁,饱满得很,只要肯用心侍弄,到哪儿都能长。”
摄像机对着竹匾拍特写时,胡小满忽然发现,竹匾边缘编着圈细小的花纹,是用篾条别出来的向日葵,花瓣歪歪扭扭的,像他小时候跟着奶奶学编时弄的。“爹,这匾还是奶奶编的呢,你居然还留着。”胡德山瞥了眼竹匾,嘴角往下压了压,又很快扬起来:“你奶奶说,编竹匾跟做人一样,篾条得选直的,结扣得藏在里面,不然扎手。”
采访的小伙子忽然指着院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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