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XV
- 四十一年后 -
意识像一缕游丝,悬在梦境与清醒的薄雾间。眼睑沉重如铅,却又被某种细微的呼唤牵动着,终于缓缓睁开。
视线朦胧,仿佛隔着一层被露水打湿的玻璃,只能依稀辨见床边立着一道身影,正俯身望着自己——那恬静的眉眼,温柔的注视,像是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幻影,让她恍惚间以为——
“耶莲娜……?”荷雅门狄脱口唤出这个名字,声音飘在空气里,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和些许的惊喜。
床畔的人影怔了怔,随即露出温和的微笑,望着这个睡迷糊了的人,“是我。你做梦了吗?”
荷雅门狄残留的睡意随着这句问话消退了。她眸光微滞,注视着莉泽那身素净修女服领口的银十字架,心中的错觉渐渐退却,可那份熟悉感却挥之不去。“你和……我认识的某个人很像,”阳光透过薄帘照进来,映在她低垂的雪白睫毛上,像一簇渴望生长的小白花。“她细心可靠,做事非常专注,也帮助了我很多……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。”
最后一句话像一片落叶,轻轻飘落在记忆的深潭里。十一年了,她们在拉古萨的商业街被龙族密探发现,仓促分离,从此再未相见。荷雅门狄凝视着天花板,眼神恍惚,仿佛穿越时光,回到了那个遥远的下午。她多想再见耶莲娜一面,想知道移居布德瓦的她是否仍生活在当地,经营着她的私人诊所。可自己这副日渐衰弱的躯体,已经走不出修道院的高墙了。
莉泽默默听着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眼前这女子外表不过二十出头,可她的眼神、她的谈吐,却像饱经风霜的旅人,总带着某种超越年龄的沉静,甚至偶尔会流露出沧桑感。更值得注意的是,她认错了人。这是个不太好的现象。人去世前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幻觉,把眼前人错认成自己想象中的人,正如玛德琳离世的前几周也总是频繁梦到过去,反复念叨着旧事,还好几次把莉泽当作是她的亲人。
莉泽垂下眼帘将情绪藏好,把托盘轻放在床头的小柜上。碗里浮着袅袅热气,药的苦涩与麦粥的温甜交织在这片由隔离帘围成的小世界里。“先吃早饭暖暖胃,稍后再服药。”她托住荷雅门狄单薄的脊背,扶她坐起来,把枕头竖着垫在她腰后。常年的护理习惯让她的语气总自带三分严厉,但对待病人时的动作却异常谨慎和轻柔,如同在照料一株易折的植物。
正当莉泽伸手要端粥碗时,荷雅门狄的手指却抢先一步压住了碗沿——那双手瘦得几乎要透出骨骼的形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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