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句:“殿下打哈欠的时候,是全能听见的。”
“……打哈欠还能听见话?”
“张指挥使,”老葛把锤子别回腰上,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,力气不大,落点却极准,拍得张信半边身子都僵了,“三年前殿下装浑,是装给京城看的。
出了那道城墙,就没有一次是装的了。
你在车厢里放个屁,殿下都知道你是吃多了还是吓的。”
张信:“……”
第三句,是老葛爬上辕座之后,头也不回地丢下来的:
“殿下要是说‘孤就是懒得’,”
“那意思是?”
“那意思就是,他早算完了,懒得跟你解释。”
鞭花在半空炸了个脆响,车动了。
车轮碾出院门的时候,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。
青石板路面上浮着一层薄霜,车辙印过去,霜就碎了。
张信坐在车厢里,把这三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,又过了一遍,后槽牙咬得发酸——
一个赶车的都这个段位。进退有据,褒贬存心,一句话里三层意思。
这王府,水深得很。
长沙城,官道。
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,慢悠悠碾过青石板。
车是青布的,帘是素的,连车辕上的铜饰都特意熏成了旧色,远看就是本地哪家绸缎庄送货的车。
这就是老葛的手艺之一:车会旧,人会土,可里头坐的那位,锦袍上熏的沉水香,一炷就是十年。
车里,秦王朱樉抱着手,背靠车厢,闭目养神。
对面的长沙卫指挥使张信,正襟危坐,大气不敢出。
朱樉“闭目养神”,一半是装给街上人看的,另一半是真的在算账,算长沙这一城的账。拿下潭王,只是第一步。
往后,长沙卫八千兵要吃他的粮,潭王府三百口人要领他的情,满城的官要掂量他的秤,满城的百姓要念他的好。
这些加在一起,才是“占地”两个字的地基。
地基之上,才轮得到称王。
车轮辘辘,碾过一道石缝,颠了一下。
张信小心翼翼打量了一眼,秦王脸上没异色,这才壮着胆子问:“殿下,我们这是要去何处?”
朱樉微眯着眼,瞅了他一眼。
好家伙。
只见这位指挥使大人,沾着半边椅子,撅着半个屁股,想坐不敢坐,两只手规规矩矩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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