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生,这八个字,写起来真费墨。’
老朽想着,孺子可教。
三年。
老朽看着皇庄的租一成一成往上加,看着他把那页誊的字,拿去糊了斗狗的笼子……”
声音顿住了。
厅里只有灯芯的哔剥。
“老朽就想着,再劝一回。
再劝一回。
万一……”
说不下去了。
厅外,桂花香一阵一阵地漫进来。
老儒垂着头,两只手拢在袖子里,肩膀微微地抖。
那是他门下三千学生里,唯一一个真拿朱笔誊过那八个字的人,他偏用了朱笔,说是要学父皇的御笔。
誊完,拿去糊了狗笼。
朱樉沉默半晌,忽然问:“老先生,孤问你最后一句。
他要是第三回就听了你的,减租、办恶奴,今天还是不是这个下场?”
老儒摇头:“积重难返。
就算他回头,朝议也饶不了他。”
“错了。”
朱樉竖起一根手指,“他是这个下场,不因为他作恶,因为作恶了,身边没有一个拦得住的。
天下藩王作恶的未必他一个;
可藩王身边有个王教授、肯拿老命劝的,独他一个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老儒面前,深深一揖。
老儒慌得离座,差点碰翻了茶盏:“殿下!
万万使不得,这真是折煞老朽了!”
“这一揖,孤替潭王作揖。
他欠您的两回杖,他还不了了。
孤替他还。”
“从明日起,您别在潭王府当差。
孤的幕府里设一个经筵讲官,不教孤,教孤世子。
俸禄照旧,家人即刻脱籍,遣散银子,孤出。”
老儒怔怔看他,嘴唇抖了半天,忽然伏地,重重叩首,额头撞在砖地上,一声,又一声:
“老朽读书五十年……今日方知,‘民为邦本’四个字重于泰山!”
“不是拿来誊的。”
“殿下把它用了。”
朱樉把他扶起来,别过脸去,声音有点瓮:
“快别念了。
孤一听人夸,就想收钱了。”
走出王宅,夜风一吹。
朱樉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:得民心者得天下,这话是空话。
可对孤来说,是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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