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门倏地被推开了。
那扇门原本关得很严实,早晨的阳光被挡在窗外,病房里只有监护仪器偶尔发出的滴答声。
门被推开的一瞬间,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和嘈杂的人声一同涌了进来,像是一阵不请自来的风,打破了房间里那层薄薄的、脆弱的宁静。
刘世廷带着李国栋进来了。
他走在前头,步子迈得很大,皮鞋踩在医院走廊的瓷砖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。
但一进病房门,那步子立刻就慢了下来,像是踩在了一滩看不见的泥沼里。
他的脸上堆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沉痛——眉头微微蹙起,嘴角往下压着,眼睛里却有一种过于刻意的凝重。
像是舞台上的演员在对着观众表演悲伤,每一个表情都精准到让人觉得不太真实。
紧随其后的李国栋,则完全成了另一个模样。
他的身板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脊梁,不自觉地微微前倾、佝偻,整个人被一种无形的、巨大的压力死死摁住。
他脸上没有表演,只有最原始、最赤裸的恐惧。
那是被凶兽逼到悬崖边缘的猎物才有的神情,仿佛下一秒最严厉的审判就会从天而降。
额上、鬓角早已沁满一层细密的汗珠,在白得瘆人的病房顶灯那清冷无情的光线下,泛起一层浑浊的、病态的油光,使他的脸色显得更加灰败。
“江书记!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刻意的沙哑,饱满得像饱含血丝的喉咙里压出来的絮语,“我失职啊!”
“千不该万不该,是我这个县长,在安保这一块儿,”他微微摇头,痛心疾首状,“抓得少,落得不实!太疏忽!”
“竟然、竟然让您……出了这么大的事!”
每个字都像是从喉管里费力地抠出来,又放在舌面上反复掂量过——要有足够的重量以显示沉痛与自责,又不能真的重到压垮自己;要显得发自肺腑足够诚恳,又必须巧妙地不把那块最烫手的山芋真正揽进自己怀里。
这是一种在权势的钢丝上长期行走所淬炼出的、近乎本能的官场语言。
他站在病床前,双手垂在身侧,姿态恭谨,却又不卑不亢——这是一种在官场上打磨了二十年的老练,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,什么时候该挺直腰杆。
江昭宁靠坐在病床上,淡蓝色的薄被拉到腰间。
他穿着医院的条纹病号服,领口处露出一截同样苍白的脖颈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