嘲地想。
跟她那个没出息的儿子一样。
呸。
他骂的是儿子,又像是骂自己。
夜里,赵佶又爬起来,点了灯,铺开那张澄心堂,蘸了墨,写了半行字,停住。
灯油不多了,他舍不得挑亮,就着那点豆大的光,一个字一个字地写。
写坏了,揉掉,再写。纸舍不得糟蹋,他就蘸了清水,在桌面上描。
窗外虫声唧唧。
明国皇帝……王伦。
这两个字,他在心里嚼了一整夜。
那是他封的齐王,是他亲手赐的婚,是他赵佶的女婿。
当年梁山受招安,那个年轻人头一回站在殿上的时候,可看不出半点贼寇的样子。
身形挺拔,眼神清亮,说话不卑不亢。
满朝的大臣还拿鼻孔看他,他倒是一口一个“陛下”,叫得顺溜。
当时还跟身边人念叨:此人要么是国之栋梁,要么是祸乱之源。
如今回头一看,两头都让他占了。
赐婚那事,说来也好笑。
福金原是指给蔡京家子弟的,谁想那小子福薄,病死在床榻上。
满朝没人敢接这门亲,朕一咬牙,把福金许给了齐王。
想着一个贼寇出身的王爷,娶朕的金枝玉叶,是他高攀了,往后总该念赵家的好。
如今才咂摸过来,高攀的不是他,是朕。
福金跟着他,躲过了靖康那一劫。
要是没有这门亲,朕的女儿如今在哪个营帐里,是死是活,都不敢想。
他盯着纸上那个没写完的字,是个“救”字。
盯了很久,揉成团,丢进火盆。
火苗窜起来,映着他的脸。
盼他来救?
朕是大宋的太上皇,指望一个贼寇女婿?
明国不认大宋,朝堂上口口声声叫朕二昏公。可他要是不认,福金为什么嫁他?
福金受宠,朕就有活路……
呸,朕的女儿,躺在贼寇的龙床上,这话说出来,朕自己都没脸。
可他不能不这么想。
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。
当年他在金人面前低过头,如今,难道要在女婿面前,再低一回?
他忽而想起那年艮岳的奇石大会。
他给一块太湖石题了“卿云万态奇峰”六个字,满朝的人夸了三个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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