晰的轮廓,模糊了枝叶的边界,将那片深绿染成一片混沌的、深不可测的墨团。就在这林海与沙滩交接的朦胧地带,一个身影正从林影最浓的深处悄然浮出,像一尾谨慎的鱼游出深水,谨慎而缓慢地向着那片被灯火和人声点缀的沙滩挪移。
他是武修文。
就在此刻,奋力挣扎的月光终于挣脱了一团深灰厚重云絮的纠缠束缚,清冷的银辉霎时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,仿佛天神倾倒了一盆巨大的水银,将整个碧海金滩映照得纤毫毕现,宛如白昼初临。沙滩上的人影被拉长又缩短,嬉闹的声浪在清冷的光线下似乎更加放肆无忌。武修文避开人群聚集的中心,像寻找一块属于自己的礁石,在沙滩东侧一处微隆的、远离喧嚣的沙丘上坐了下来。松软微温的细沙温柔地承托着他,一股奇异的松弛感瞬间从尾椎骨蔓延至全身,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,又伸了个悠长到骨节都发出轻微“咔哒”声的懒腰。他将双腿盘起,一个打坐般的姿势,双手掌心向下,轻轻搭在膝盖上,姿态看似放松,却带着一种与周围热闹格格不入的、无言的疏离。他仿佛自动在身体周围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,隔绝了身后那片鼎沸的人间烟火,只是面朝大海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,目光凝定如铁,像一尊被月光洗亮的古老礁石。流动的银辉温柔地流淌在他浓密的黑发上,仿佛抹了一层薄薄的、闪亮的油脂,那黑越发显得幽深而富有光泽,每一根发丝都清晰可辨。
他出神地凝望着。月光下,那片深邃莫测的幽暗海域仿佛拥有生命,在呼吸,在低语。浪涛不知疲倦地从那黑暗的腹地深处涌出,如同大地沉睡时的沉重呼吸,一波接一波,带着某种亘古的韵律,执着地扑向沙滩,然后在岸边轰然碎裂,化作无数飞溅的、瞬间消失的雪白叹息。武修文的思绪,也如同被这海风牵引的船帆,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更远的远方。放鸡岛之外,就该是无垠的太平洋了吧?那片传说中浩瀚无边的蓝色疆域。南沙群岛又在哪个方向呢?是在那片黑暗的东南方,还是更遥远的西南?去年三月那场与越南舰艇短兵相接、炮火撕裂海天的激烈海战硝烟,如今是否已彻底被这永恒不息的海浪抚平,沉入了幽深的海沟?海上的风浪或许可以平息,陆地上的“台风”,却正隐隐酝酿着骇人的声势,即将登陆他安身立命的方寸之地——明天上午九点,松岗小学那间熟悉的会议室里,教师聘任制会议将拉开帷幕。结果会是怎样?自己会落聘吗?这个念头像冰冷的海蛇,倏然缠绕住他的心脏。
教育改革的风声早已在教师圈子里刮得人心浮动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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