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杀降的命令该由谁来下达?”
这个问题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,在王离心湖中激起的波澜久久未能平息。
他沉默地思索着,目光落在案几木纹的曲折脉络上,仿佛要从那里面找到历史的答案。
时间在静谧中流淌。
窗外,市井的喧嚣也渐渐转为归家的步履与零星的叫卖。但这室内的凝重,却与外界的节奏无关。
良久,王离终于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亮光。
他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喉咙,以一种相对肯定的语气回答道:
“陛下此问,令臣深思。以臣愚见,此事……理应先行禀报咸阳,奏请秦昭襄王定夺!”
他仿佛抓住了问题的关键,语气渐渐激动起来,“长平之战虽由武安君指挥,然坑杀四十万降卒,兹事体大,关乎国运、人心、乃至后世评价,已远超一般战场决断范畴。若当时武安君能克制己见,将此难题上达天听,由君上圣裁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脑补那一场景:“秦昭襄王陛下雄才大略,洞察秋毫,必然也能看清局势。”
“那四十万赵军,确已成我大秦心腹大患,留之遗祸无穷,放之纵虎归山。陛下定会做出与武安君相同的判断,下旨诛杀!”
说到这里,王离带着一丝为白起扼腕的叹息:“若是武安君未曾擅专,而是依循臣子本分,请示而后行,即便结果相同,性质却截然不同。”
“先斩后奏,独断专行于如此关乎国本之事,实乃骄横僭越,对君权的不敬与挑战!”
“秦昭襄王陛下因此心生芥蒂,乃至日后积怨渐深,岂非顺理成章?这……这或许才是武安君真正触犯的大忌!”
王离说完,望向赵凌。
他想,陛下如此剖析,是要告诫我,为臣者纵然有天大的功劳与才干,也必须恪守本分,尊重君权,不可逾越那道无形的红线吗?
这确实是王家明哲保身哲学的核心要义之一。
白起,或许正是倒在了这条红线上。
然而,赵凌听完王离这番推论,却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“如果事情真如兄长所想这般简单,或许历史就会改写了。” 赵凌的声音平和,“倘若武安君当时真的只是简单地将‘四十万降卒,杀或不杀’的问题写成奏章,快马加鞭送回咸阳……朕推断,秦昭襄王陛下的回复,极大概率不会是明确的‘杀’或‘不杀’的诏令,而只会是‘前线战事,卿可自决’,或者更为模糊的‘酌情处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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