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沉甸甸的、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灰败。
“……”吴敬中似乎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找回往日的镇定,但开口时,那声音却如同秋风中凋零的枯叶破败,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自嘲,“呵……兄弟,你知道吗?我吴敬中,黄埔毕业,追随校长,加入复兴社……半辈子刀尖舔血,自诩为党国干城,铲奸除恶,涤荡乾坤……”
他的声音顿了顿,像是在咀嚼着巨大的苦涩。
“我见过叛徒的卑劣,见过日寇的凶残,也见过袍泽的牺牲……我以为,这些就是黑暗的极致了。可今天……今天我才知道……”吴敬中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锐和悲愤,“最深的黑暗,不在敌人的刺刀下,不在敌人的牢房里!它就在我们自己的庙堂之上!就在那些道貌岸然的‘栋梁’们道貌岸然的笑容里!就在他们为了蝇头小利,轻轻松松压下的那一纸命令里!”
龙二沉默地听着,他能想象此刻吴敬中的样子——那个永远儒雅沉稳、智珠在握的吴大哥,此刻或许正双目赤红,手指深深掐进掌心,甚至可能……泪流满面?不会!年轻的吴敬中,流下的只会是心头滴出的血。
“三百多条命啊!兄弟!那是三百多个活生生的人!是三百多个被穆连成那畜生当作猪狗一样贩卖,等着被扔进万人坑的同胞!是三百多个家庭破碎的哭喊!”吴敬中的声音哽咽了,那份压抑了太久的痛苦终于决堤,“汉奸的口供,字字血泪!那些爪牙的证词,铁证如山!可这如山铁证,在那些蛀虫眼里,在那些只顾着转移自家浮财的‘大员’们眼里,算个屁!抵不过穆连成每年孝敬的金条!抵不过一个汉奸替他们运几件破古董、几箱金砖的‘功劳’!”
他猛地咳了几声,像是被巨大的悲愤呛到。
“戴老板……戴老板他……”吴敬中痛苦地低语,充满了无力感,“他权衡利弊……他不得不妥协……我理解他的难处,复兴社树大招风,处处掣肘……可是……可是这妥协,是用同胞的血肉铺就的台阶!是给汉奸递上的免死金牌!这……这还是我们为之效忠、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党国吗?!”
龙二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,像是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,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——吴敬中失态了。
“龌龊!恶心!”吴敬中几乎是嘶吼出这两个字,带着无尽的厌恶和唾弃,“这整个体系,从根子上就烂透了!烂得发臭!我吴敬中半生奋斗啊!我抛抛家舍业一心为国,铲除的汉奸不计其数,可到头来,我发现自己不过是在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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