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并未带来往日的生机,只有死寂与血腥混合的沉重。阳光勉强穿透尚未散尽的硝烟,吝啬地照亮了晋阳以北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。断云壑内外,尸骸枕籍,破损的兵刃、插满箭矢的楯车、烧焦的营寨残骸,无声地诉说着刚刚过去的惨烈。郇阳城头,那面残破的“秦”字大旗依旧在晨风中微微抖动,旗下是无数张疲惫、麻木却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庆幸的脸。
秦楚是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彻底清醒的。左臂的伤口已被重新包扎,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隐痛,那是精力透支与内腑受创的表现。他挣扎着坐起,在亲卫的搀扶下,缓缓登上北面城墙坍塌后又草草垒起的缺口。
放眼望去,视野所及,尽是疮痍。
曾经作为最后屏障的断云壑防线,如今已是一片狼藉的坟场。陷坑中填满了人马尸体,原本陡峭的壁垒被鲜血浸染成暗红色,又被反复的冲锋踏得泥泞不堪。更远处,狄人遗弃的营盘还在冒着缕缕黑烟,如同巨兽死后尚未冷却的躯体。
“我们……守住了。”韩悝(法曹)的声音在身旁响起,嘶哑干涩,他文士袍服上沾满泥污与血点,眼窝深陷,但眼神深处却有一股火焰在燃烧,那是历经绝望而不灭的坚韧。
秦楚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城下正在默默收敛同袍遗体的士兵和百姓。动作缓慢,沉默无声,只有偶尔压抑不住的啜泣,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伤亡……”秦楚的声音同样沙哑。
韩悝沉默片刻,递过一片削薄的木牍,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记录着初步统计的数字。选锋营的老兵十不存一,民兵青壮伤亡过半,城内平民死伤亦数以千计。物资方面,箭矢耗尽,存粮见底,军械库中能用的兵刃不足百件,守城时连民间的铁锅、锄头都熔炼成了武器。
“工匠营情况如何?庚……还活着吗?”秦楚问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庚领导的工正司,是郇阳科技力量的根基。
“庚工正受了些轻伤,无碍。工匠营位置靠后,骨干大多保全。只是……许多辛苦建起的窑炉、水排,在狄人最后的火箭和抛石中损毁严重。”韩悝回答。
“人还在,就好。”秦楚轻轻吐出一口气,这是坏消息中唯一的好消息。“立刻组织人手,优先做四件事:第一,清理尸体,集中深埋,尤其是狄人的,必须远离水源,以防瘟疫;第二,清点所有剩余粮食物资,实行最严格的配给制,韩悝,你来负责,确保无人饿死,也绝不允许囤积居奇;第三,救治伤员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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