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怀化仿佛没看到台下那些细微的反应,或者说,他看到了,却只觉得是这群“乡下军官”不懂规矩的粗鲁表现,根本不值得在意。
他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,让自己深陷进柔软的椅垫里,姿态显得更加放松,也更透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倨傲。
目光再次慢悠悠地扫过全场,如同检阅自己领地的领主。
尤其在那些肩章较低、面容还残留着少年青涩痕迹的军官脸上,刻意多停留了一瞬。
那眼神里的意味,清晰得近乎赤裸....
是打量货物成色般的审视,是居高临下的高傲,更是一种扎根于血脉与出身、理所当然的优越。
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游移,最终,精准地锁定在左侧前排,那个脸色阴沉如铁、正毫不避讳直视着他的年轻军官身上。
马乙雄。
秦怀化心中嗤笑一声,翻涌起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烈阳马家……呵。”
他想起家族内部某些私下流传的评价,关于这个曾经同样显赫、如今却已急速衰落的“天王世家”。
曾经的荣光与威势,早已随着那位战死在长城最前线的“烈阳天王”一同陨落、冷却。
如今的马家,人丁凋零,权势不再,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“天王”名头,和眼前这个顶着世家光环、却自甘堕落到与北疆这群“蛮子”厮混在一起的所谓继承人。
“自甘堕落。”
秦怀化在心里冷冷地评判。
他当初刚调来北疆的时候,最初对马乙雄的态度,是带着几分结交之意的。
毕竟,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天王世家的底蕴总归还在。
可几次接触下来呢?
秦怀化想起马乙雄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,想起对方看似礼貌周全、实则疏离客套的应对,尤其是那双眼睛……平静表象下,偶尔掠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。
……是一种隐藏得很好的、却被他敏感捕捉到的……看不起。
这个认知让秦怀化极其不悦,甚至感到被冒犯。
一个家道中落、几乎只剩空壳的破落户,一个放弃了天启优渥环境、跑到北疆这种苦寒之地“体验生活”的傻子,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秦怀化?
凭他也姓“马”?凭他那早已蒙尘的“烈阳”称号?
“要是搁在以前,马家如日中天的时候,或许我还得高看你一眼,客客气气叫你一声‘马少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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