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没有在此过多停留。继续下降。
约莫一千五百米深度,第二个洞口出现。
“第二层。”投影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,甚至带着一丝本能的、源自记忆深处的抗拒与……畏缩,“早期……失败实验体的……临时存放区。”
这个洞穴更冷。不是物理温度的寒冷,而是一种渗入骨髓、冻结灵魂的、情感层面的绝对荒芜与死寂。洞穴经过粗略修整,地面相对平整。沿着两侧洞壁,整整齐齐地、如同图书馆书架般,排列着两排低矮的、长方形的……透明箱体。
不是精致的水晶棺,而是简陋的、由品质低劣、颜色灰暗浑浊的情感结晶粗糙浇筑而成的“容器”,大小刚好容纳一个成年人蜷缩。大约有上百个。
陆见野走近最近的一具。结晶箱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白色的、类似霜花或盐碱的结晶物,触手冰冷彻骨。透过并不完全透明、布满细小气泡和杂质的内壁,能模糊地看到里面躺着一具人形。完全晶化了,姿态僵硬扭曲,面目模糊不清,像一尊被随意丢弃的、拙劣的、失去所有生命迹象的石膏模型。
箱体侧面,用冰冷的、毫无情感的刻痕,记录着编号和简短的、机械的“终止原因”:
“7号-喜悦过载,神经情感回路熔断”
“23号-悲伤结晶,意识沉入永夜,不可唤回”
“41号-爱恨能量失衡,自我认知结构崩解”
“68号-原始恐惧反噬,基础生理机能冻结”
一具,又一具。
沉默地排列着,像一场残酷而寂静的、关于失败与死亡的无声展览。
秦守正投影缓缓飘动在这些简陋的结晶箱体之间。他的光芒扫过一具具箱体,扫过那些冰冷的编号和简洁到残忍的判词。他没有说话。但他的整个投影轮廓,却在剧烈地、无法控制地波动、扭曲、明灭不定,像信号受到最强烈干扰的全息影像,又像一个正在承受无形酷刑的灵魂,痉挛、挣扎。一种无声的、却庞大到足以填满整个洞穴的“情绪”——或许是滔天的悔恨,或许是深入骨髓的自我厌恶,或许是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、混合了悲痛、恐惧与虚无的复杂存在——从他这个没有实体的光影中弥漫出来,浸透了冰冷的空气,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。
许久,久到陆见野以为这个“幽灵”会就此消散在压抑的寂静中时,一个嘶哑的、仿佛破碎玻璃相互摩擦的声音,艰难地响起了:
“他们……都签署了知情同意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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