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静是有重量的。
陆见野睁开眼睛时,感觉耳膜被灌满了铅。那不是普通的安静——不是深夜的静谧,不是图书馆的肃穆,不是荒野的孤寂。这是一种被刻意制造、精心维护的绝对无声,一种声音被从物理层面抽取后的真空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但那心跳声闷在胸腔里,像被棉花层层包裹的鼓,传不出肋骨构筑的牢笼。他听见血液在血管里奔流,但那声音被囚禁在皮肤之下,成了某种私密的、羞耻的耳鸣。
他躺在地上。地面是温的,不是温暖的温,是恒温的温,精确地维持在人体皮肤温度的三十六点五度,以至于触觉几乎要忽略它的存在。他慢慢坐起来,动作很轻,轻到连衣服摩擦的声音都显得震耳欲聋。
他看见了囚室。
六面纯白。墙壁,天花板,地面,全是同一种材质——不是油漆的白,不是瓷砖的白,是一种更柔软、更吸光的白,像新雪的表面,像棉花糖的内部。他伸手触摸最近的墙壁。触感很怪:表面有极细微的颗粒感,像最细的砂纸,但按压时又会下陷,像记忆海绵。他加大力度,整只手掌按上去,墙壁凹陷出一个手印的轮廓,然后缓慢、极其缓慢地回弹,像疲惫的肺部在吸气。
“情感海绵。”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,不是外界的声音,是他自己的知识库在检索匹配信息,“‘记忆海绵’的升级版。能吸收物理震动,更能吸收情绪波动产生的微共鸣。住在这里的人,连愤怒都传不出去,连哭泣都发不出声音。”
他收回手。手印在墙壁上停留了大约十秒,才完全消失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墙壁恢复完美的、毫无瑕疵的纯白,像从未被触碰过。
囚室很小,大约三米见方。没有窗户,没有家具,没有灯,但光线均匀地从所有表面散发出来——不是从某个光源投射,是材质自身在发光,那种光很柔和,没有任何阴影,让一切看起来都扁平、失重、不真实。空气中有味道:很淡的柠檬消毒水味,那种工业清洁剂特有的、过于干净的化学甜味。但在这层味道底下,陆见野嗅到了别的——一丝极淡的、铁锈般的腥气,像是多年前渗入混凝土的血,无论怎样清洗都无法完全祛除。
他站起来,赤脚踩在地上。地面和墙壁是同一种材质,温的,软的,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,或者说,像踩在某个巨大生物的柔软内脏里。他走到囚室中央,环顾四周。没有门。
至少没有可见的门。
他闭上眼睛,尝试调动共鸣感知。但什么也感觉不到。不是被屏蔽,是被吸收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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