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手牵着同样虚弱的夜明,他晶体构成的手掌比平时温度更低,行走时,晶体关节摩擦发出极细微的、类似冰晶轻触的窸窣声。
她站在曾是塔基、如今已化为平滑结晶地面的废墟中央。三天了。七十二个小时。四千三百二十分钟。她清晰地数着自己每一次心跳,感受着血液从左心室泵出,冲刷过四肢百骸,带着氧气和疲惫,再潺潺汇回右心房。每一次循环,那个盘桓在心底的问题就随着血液流遍全身每一个细胞,烧灼着每一寸神经:陆见野,你成了哪一道光?
是塔尖那颗与城市同频搏动的心脏吗?
是沈忘皮肤下那静谧流淌的星河吗?
还是你更残忍,把自己彻底拆解,一部分融入管理系统,一部分渗入孩子的骨血,一部分化作了天上那个挥之不去的幽灵侧影?你让每一片碎片都以为自己承载着全部的你,让每一份爱都变得无所依凭,却又无处不在?
晨光在她怀里不安地动了动,睫毛颤抖,梦呓般呢喃:“爸爸……冷……”
苏未央低下头,将脸颊贴上女儿光洁微烫的额头。她没有流泪。这三天,泪水早已流干,眼眶里只剩下被风一吹就刺痛的干涸,和一种沉重的、近乎麻木的疲惫。
“他在,”她对着女儿的鬓角低语,声音沙哑得像粗粝的砂纸刮过木头,“他一定……以某种方式在。”
第四天清晨,六点三十三分。
城市公共广播系统毫无预兆地苏醒了。
不是单一的音源,是全城每一个尚且完好的扬声装置——街头锈蚀的警报柱、商店残破门楣下悬着的旧式音箱、塔身隐蔽处细密的传声网格——在同一毫秒,发出电流接通时特有的“滋啦”轻响,如同巨人沉睡初醒时关节的松动。所有醒着的人,所有在废墟中蹒跚、在残骸间翻找、或只是裹着毛毯坐在断墙上眼神空洞的人,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。
然后,一个声音流淌出来。
是电子合成的,能听出底层音色的非人质感,但那语调的起伏、语句间的停顿、甚至某些音节末尾细微的气音处理——
每一个曾在墟城生活过、聆听过陆见野说话的人,都会在第一个短句结束后,心脏骤然收紧。那是他的声音。不完全是,但精髓俱在。是他理性分析时的清晰平稳,是他温柔低语时的微微沙哑,是他偶尔无奈时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——这些特质被某种技术提取、重构,成了此刻回荡在城市上空的、没有血肉却充满回忆的回声。
“全体居民,请聆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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