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只有一张金属桌,一块绷紧的亚麻画布,一套从废墟里回收的旧颜料——有些已经干结成块,像凝固的血痂;有些颜色混浊,像沉淀的泪水。她没有开灯,任由窗外逐渐沉沦的天色成为唯一的光源。
她闭上眼睛,让自己沉入记忆的深水。
不是别人的记忆,是她自己的。关于父亲的记忆——不是陆见野,是她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,那个在她七岁那年死于实验室事故的男人。她很少主动打捞这些记忆,因为每一次触碰,都像把手伸进荆棘丛——有温暖的轮廓,但一用力就会被刺得鲜血淋漓。
她记得父亲总是在加班。记得他错过她的生日,答应补过却永远没有兑现。记得他最后一次抱她时,白大褂上有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,他说“爸爸在做很重要的事”,她问“比我还重要吗”,他笑了,没有回答。
然后他死了。一场本可避免的事故,源于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后的操作失误。
很长一段时间,她恨他。恨他选择工作而不是她,恨他留下她独自面对世界,恨他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。
但此刻,在昏暗的隔离室里,晨光让那份恨意浮出水面,然后轻轻捧住它,像捧着一只受伤的、仍在挣扎的鸟。
她开始调色。
不是用调色板,是用指尖。她挤出赭石、土黄、深褐,最后滴入一滴猩红,在掌心揉搓、混合,直到颜色变成一种温暖的、介于旧皮革与干涸血液之间的暗红。那是记忆的颜色——不是具体的画面,是触感,是温度,是父亲胡茬蹭过她脸颊时那种粗糙的温柔。
她落笔。
第一笔画的是一个背影。穿着白大褂的男人,肩背微微佝偻,站在实验室的观察窗前。窗外没有风景,只有瀑布般倾泻的数据流——那些代表理性之神早期测试的绿色代码,冰冷而有序。
她没有画他的脸。因为原谅不是凝视他的眼睛,是试着理解他背影里的重量。
第二笔,她在男人怀里画了一个小女孩。不是具体的形象,是一团柔软的光晕,蜷缩在臂弯里,像归巢的雏鸟。那是小芸,也是所有曾被父亲辜负的孩子,包括她自己。
第三笔,她在画面角落增添一个细节:实验台上,一个相框倒扣着。透过玻璃的反光,能隐约看见照片的一角——是父女俩的合影,女孩在笑,男人的表情僵硬,但眼神深处有光。
晨光画得很慢。每一笔都像从自己灵魂上剥离一片鳞甲,疼痛,却有一种奇异的释放感。她把自己的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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