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片前夜,赵四在车间里待到凌晨两点。
他本可以去后面那间小办公室休息,但他没去。他知道,这个夜晚,整个车间没人能睡着。
王技术员带着三个徒弟在配最后一批光刻胶。三个月了,他们像熬中药一样熬这锅“土胶”,重铬酸盐明胶,分辨率低、寿命短、稳定性差,但这是他们唯一能自主掌握的东西。
“师傅,这批重铬酸钾纯度还是只有89.6%。”小徒弟小李拿着检测报告,声音有点沮丧。
“89.6%就89.6%。”王技术员头也不抬,手上稳稳地称着明胶粉,“总比上批的88.3%强。记住,咱们搞工艺的,不能老盯着差的那10.4%,得用好这89.6%。”
“可是书上说……”
“书上说的那是外国胶,用99.99%的原料。”王技术员抬起头,眼角皱纹在灯光下很明显,“咱们有什么条件,就做什么事。先把东西做出来,再谈做得好不好。”
她语气平静,但握着称量勺的手,指节微微发白。
赵四走过去,站在工作台边看。
“赵总工。”王技术员这才发现他,连忙放下勺子。
“没事,你忙你的。”赵四摆摆手,“我就看看。”
他看得很仔细,看那些简陋的玻璃器皿,看那个老式天平,看王技术员那双布满老茧但异常稳定的手。这双手,在过去三个月里,配了三百多批胶,试了上千个参数组合,才把这种被专家判了“死刑”的土胶,勉强调到了能用。
“王工,”赵四忽然问,“如果这次流片失败,你觉得问题最可能出在哪?”
王技术员手顿了顿,沉默了几秒,然后轻声说:“胶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胶是我们最弱的环节。”她抬起头,眼神很坦诚,“设备虽然旧,但陈工他们改造过了,精度能保证。设计虽然放宽了,但功能没问题。只有胶……咱们是摸着石头过河,连石头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”
赵四点点头,又问:“那如果成了呢?”
王技术员愣了一下,然后眼圈慢慢红了:“如果成了……那以后谁再说咱们没条件、没材料、做不成,我就把这颗芯片拍他桌上,告诉他,条件是人创造的,材料是人改造的,事是人做成的!”
她说得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,敲在赵四心上。
“好。”赵四拍了拍她的肩,“那就把胶配好。配好了,咱们一起,把那些不可能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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