治疗同意书的讨论持续了一个半小时。秦昼对每一条款都提出了极其严谨、甚至有些刁钻的质疑,而林晚意则负责将这些质疑转化成可行的修正方案。陈医生大部分时间在倾听和记录,偶尔给出专业建议。
林晚意渐渐发现,这不像是在签治疗同意书,更像是在制定某种……共生契约。秦昼试图在条款中为自己保留“病”的空间,而她则努力在这些空间中设置安全阀。
最后,陈医生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——签名栏。
“如果二位对条款没有异议,就可以签字了。”他说,“签字后,治疗正式启动。我需要提醒的是,心理治疗是一个漫长且反复的过程,可能会有进展,也可能会有倒退。重要的是持续参与。”
秦昼拿起笔,但在落笔前停住了。
“陈医生,”他问,“治疗成功的标准是什么?”
“标准由您和您的家人共同制定。”陈医生说,“通常是症状减轻,功能改善,人际关系更健康。”
“那如果……”秦昼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如果治疗到最后,我还是无法接受姐姐离开的可能性呢?如果我还是会恐惧,会焦虑,会想要控制呢?”
陈医生沉默了片刻。
“那治疗的目标,就变成‘在疾病存在的前提下,建立可接受的生活质量’。”他温和地说,“不是所有人都能痊愈,秦先生。有些人需要学习与疾病共存。”
秦昼转头看林晚意:“姐姐,如果是那样,你还会留下吗?”
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。林晚意张了张嘴,但没发出声音。
陈医生适时介入:“秦先生,治疗的目的不是为了让林小姐留下,而是为了让您成为一个更完整的自己。无论林小姐是否留下,您都有权利获得健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昼点头,但眼睛依然看着林晚意,“但我需要知道答案。因为这会决定……我治疗的投入程度。”
林晚意感觉心脏被攥紧了。她知道秦昼在说什么——如果治疗的结果是她依然会离开,那他可能不会全力以赴。因为在他扭曲的逻辑里,“失去她”是比“永远病着”更可怕的结局。
“秦昼,”她终于开口,“我不能给你百分之百的承诺。但如果你因为害怕我不承诺,就不去治疗,那我们永远不会有答案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。
“但如果你去治疗,去努力,去尝试变得更好——哪怕只是一点点好,我都会看在眼里。而看在眼里,就意味着……有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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