弃了所有过去的经验和尊严,将全部精神集中在那四颗小小的螺丝上。
取板,定位,电批对准,按下开关,“滋滋——”一声轻响,螺丝旋入,紧接着第二颗,第三颗,第四颗……然后立刻伸手去取下一块。动作必须连贯,不能有丝毫停顿。电批高频的震动通过手臂,传遍全身,让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跟着颤抖。那“滋滋”声,开始如同魔音灌耳,后来渐渐变得遥远,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。
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,只有传送带永无止境的移动,和面前仿佛永远也拧不完的螺丝。汗水从他的额角、鬓边不断渗出,汇聚成流,沿着脸颊滑落,滴在绿色的电路板上,瞬间就被车间里闷热的空气蒸发,只留下一个微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盐渍。他不敢去擦,哪怕只是抬手抹一下汗的瞬间,都可能导致动作慢上半拍,引来线长的呵斥。
腰背开始发出抗议,从最初的酸胀,到后来的麻木,再到针扎般的刺痛。双腿因为长时间站立,像灌满了铅,又象是踩在棉花上。他只能时不时地偷偷挪动一下脚,变换一下重心,但这微小的动作在严格的生产线上,也显得如此奢侈。
午餐和晚餐的时间各半小时。铃声一响,所有人像听到指令的士兵,瞬间离开工位,冲向食堂。饭菜是固定的大锅菜,油水稀少,味道寡淡,只能勉强果腹。他端着饭盆,看着周围那些和他一样疲惫、一样沉默的面孔,几乎没有人交谈,只有一片狼吞虎咽的咀嚼声。吃完饭,没有任何休息,铃声再次响起,所有人又被无形的鞭子驱赶着,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、狭小的站位上。
十六个小时,不是八小时工作制的简单叠加,而是一种对生理和心理极限的漫长拷问。当代表下班的、如同救赎般的铃声终于响起时,张建设几乎是从工位上瘫软下来的。
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已经完全僵硬,无法伸直,保持着一种弯曲的、想要握住什么的姿态,微微颤抖。耳边依旧是“嗡嗡”的轰鸣,那是传送带和电批残留在听觉神经上的幻听。视线一片模糊,看什么都带着重影。
他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,跟着麻木的人流走出车间。外面,南方的夜空看不到星星,只有被工业灯火映成暗红色的、污浊的天幕。
他抬起自己那双布满老茧、此刻却连握紧都困难的手,在昏暗的路灯下看着。这双手,曾经能车出精度达到头发丝十分之一的零件,能赢得“技术能手”的奖状,是他在北春安身立命的根本。而如今,它们只是在十六个小时里,机械地重复了成千上万次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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