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熙十七年,七月初,大同军前
杀虎口虽复,军营中的气氛却并未轻松多少。伤员哀嚎充斥着临时搭建的医营,阵亡将士的名册厚得令人心惊。更沉重的是,那一层笼罩在高级将领心头的阴霾——内奸。
韦安几乎是不眠不休,将可能接触过奇袭计划的人员筛查了一遍又一遍。失踪的那个传令官成了关键突破口。此人姓孙,名进,河北人氏,兵部武选司去年底以“熟悉边情”为由,推荐至大同镇任传令营副尉。背景看似清白,父母早亡,由叔父养大,其叔父乃京城一普通粮商。但韦安派往河北核查的人回报,其“叔父”所言多有不实,且邻居反映孙进少时离家,多年未归,去年突然富贵还乡,接走了所谓“叔父”。
“粮商……京城……”韦安盯着案头卷宗,手指在“兵部武选司”几个字上重重敲击。武选司郎中吴清,乃秦王谢无垠生母(已故)的远房表亲,秦王倒台后,此人虽未受明显牵连,却也沉寂许久。会是巧合吗?
“大人,孙进住处搜过了,干净得异常,只找到几封寻常家书,但……”一名缇骑呈上一小块烧焦的纸片,“在火盆灰烬底层发现的,未燃尽,隐约可见‘事成……京中必有厚报……勿忧家小……’字样,后面署名似乎是个‘吴’字。”
吴!韦安眼中精光爆射。难道真是吴清?但他一个小小的郎中,能有如此能量,将手伸到前线,精准破坏一次绝密军事行动?背后是否还有人?
“继续密查吴清!他近半年来的所有往来书信、银钱出入、人员接触,我都要知道!记住,秘密进行,切勿打草惊蛇!”韦安下令,“另外,加派人手,沿着鹰愁涧下游河道继续搜寻胡三,生要见人,死要见尸!此人身上,必有重大秘密!”
谢无咎接到了韦安的密报,面色凝重。内奸竟可能牵扯到兵部在职官员,且隐隐指向已倒台的秦王余孽,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、更浑。
“王爷,此事若属实,恐震动朝野。”王雄忧心忡忡,“是否立刻密奏陛下?”
谢无咎沉吟:“单凭一片残纸和推测,不足以定罪。何况,若真涉及兵部甚至更高层,贸然上奏,恐反遭掣肘,甚至逼狗跳墙。韦安继续暗中调查,我们则需在战场上取得更大的、无可辩驳的胜利,将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。王总兵,敌军新败,士气低落,但主力尚存。我意,趁其立足未稳,粮草不济,主动出击,寻其主力决战,彻底击溃之,收复所有失地,将北戎瓦剌联军赶回草原深处!唯有如此大胜,方可震慑内外一切宵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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