扣子。
里面是件,洗得泛黄的白色汗衫。
胸口印着,模糊的“邵氏兄弟”红字。
“我打不动了。”
威叔开口第一句。
台下安静。
“最后一次上镜,是七一年,《十四女英豪》,演个被一刀砍翻的倭寇,镜头零点五秒。”
他笑了,皱纹堆叠,“但今天,我想再打一次。”
他缓缓摆出起手式。
洪拳的“开门礼”。
动作很慢,慢得能看见他手臂肌肉的颤抖。
能听见关节转动时,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然后他出拳。
第一拳,直拳。
手臂伸展到一半,就滞住了,呼吸粗重。
他咬牙,继续。
第二拳,勾拳。
身体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
台下有人惊呼。
第三拳,劈掌。
手掌劈到空中,五指张开,又慢慢攥紧。
像要抓住什么。
三招打完,威叔全身汗湿,扶着讲台边缘喘息。
汗滴从花白的鬓角滚下,砸在木地板上,溅开小小的水渍。
足足半分钟,没人说话。
威叔直起身,抹了把脸。
“我的方案,叫《最后一招》。找邵氏还在世的老武行,我知道的还有十三个,每人教我一招。他们最得意的那招,压箱底的绝活。”
他从裤袋里,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单。
手指点着第一个名字:“刘师傅,七十岁,擅长北派地趟刀。他当年为练‘滚地刀’,两个膝盖磨得见骨,现在下雨就疼。”
第二个名字:“陈伯,六十八岁,南拳‘铁线拳’传人。七三年拍戏时,右手筋断了,现在拿筷子都抖。”
第三个名字……
威叔一连念了七个名字,声音越来越低:
“我去学,去练。哪怕骨头响得像要散架。然后,我把这些招式,”
他抬头,眼睛通红,“教给片场现在的武行仔,那些嫌吊威亚累、嫌打戏苦的后生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不是怕功夫失传。是怕他们忘了。忘了我们这代人,是怎样用真骨头、真血肉,在胶片上一帧一帧,打出香港电影最生猛的魂。”
威叔鞠躬。他弯腰很慢。
手撑着膝盖,才能直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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