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妇人转过头来。
她穿一件香奈儿粗花呢外套,珍珠耳钉在昏暗里泛着温润的光。
脸上的妆,被泪水冲花了两道印痕。
睫毛膏晕在下眼睑,像两片没来得及融化的雪。
她用意大利语,说了一句话。
翻译没来得及开口。
谢晋听懂了。
不是语言,是口型。
她说:
“Grazie.”
谢谢。
妇人把手伸过椅背,握住谢晋搁在扶手上的右手。
她的手很凉,手指细长,指甲涂着淡粉色蔻丹。
她握了很久。
谢晋没有抽回。
他想起1968年冬天,牛棚看守的老婆,偷偷塞给他一个热红薯。
那只手也是凉的,指甲里有泥。
她把红薯塞进他掌心,转身走了。
他连她的脸,都没看清。
妇人松开手,从手袋里取出一张名片,放在谢晋膝头。
名片上印着一行,花体意大利文:
索菲亚·罗兰。
她对他笑了笑。
不是演员对导演的那种谄媚。
是一个人看见另一个人,把自己说不出口的话,说出口之后的笑。
谢晋把名片,收进中山装内袋,贴着心口。
袋里还有一封没寄出的信。
1979年12月20日,他一个人坐在书房写回信。
写了三页,又全部划掉,最后只留下一句话。
他没寄出去。
现在那张名片,压在这句话上面。
他忽然觉得,这封信可以永远不寄了。
九月十二日,威尼斯电影节评审团内部辩论。
地点是电影宫二楼的小放映厅,窗户正对运河。
贡多拉船夫的吆喝声,从水面飘进来。
每隔几分钟,就被摩托艇的马达声盖过。
十二位评审,围坐在长桌两侧。
主席埃托雷·斯科拉坐在长桌一端,面前摊着一本密密麻麻的笔记。
他是1974年戛纳最佳导演,《我们如此相爱》至今仍是意大利影迷,每年必重温的经典。
片中有句台词,被无数次引用。
“我们以为自己是在反抗历史,其实我们只是在历史里游泳,偶尔抬头换一口气。”
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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