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紫英离开后的第三天,苏砚在公司例会上宣布了一项人事调整。
技术总监一职由原副手江逾白接任。
列席的董婉贞把笔搁在会议记录本上,没有抬头。她笔下的速记符号连成一条平滑的波浪线,像心电图里那段最无波无澜的平直。
没有人问前技术总监沈淮去了哪里。
也没有人问那份被紧急叫停的新品发布会项目,什么时候重启。
苏砚没有解释。
她只是翻开下一页议程。
窗外是沪城十二月初罕见的晴天,阳光把会议室长桌切成泾渭分明的两半。江逾白坐在朝南那一侧,年轻的脸被晒得微微发烫,但他坐得很直,脊背像新入职那年被苏砚纠正过的角度——正好九十度。
会议结束后,董婉贞留到最后。
她站在落地窗前,把百叶帘拨开一道缝。
苏砚正在楼下停车场打电话。她背靠着那辆黑色轿车的驾驶座门,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,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。隔了十七层楼,董婉贞看不清她的表情。
但她看见苏砚握着手机的那只手。
指节泛白。
持续了整整三十秒。
董婉贞把百叶帘合上。
她走回自己工位,从抽屉底层翻出一本落灰的硬壳笔记本。封皮是深酒红色,边角磨损处露出内里灰白的纸板。
她翻开扉页。
上面有两行字。
第一行是她自己的笔迹,蓝色圆珠笔,日期是七年前的四月十七日:
“薛紫英入职。简历干净,眼神太深。”
第二行是苏砚的笔迹。
黑色签字笔,墨迹有些洇,日期是一年前的六月八日:
“她是林建勋的人。但她不想做林建勋的人。”
董婉贞把笔记本合上。
她拨了一通电话。
对面响了七声才接。
“董律师。”江逾白的声音里还带着会议室里那股强压着的紧绷。
“逾白,”董婉贞说,“你手里那份技术溯源报告,还差最后一组数据。”
江逾白沉默了两秒。
“苏总说——”
“我知道苏总说什么。”董婉贞打断他,“但你需要把报告补完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不是为了公司。是为了你自己。”
电话那头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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