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,非你能强求。但礼数不可失,莫再徒增嫌隙。对外,该做什么,还做什么。陈公子他们,是明白人,会支持你。”
三
夜深,雨势渐歇。李闰已回房歇息。谭嗣同却毫无睡意。他重新坐回案前,父亲的信被收起,那叠《仁学》手稿被重新铺开。
烛光摇曳,映着纸上墨迹淋漓的文字:“……网罗重重,通与虚空……冲决利禄之网罗,冲决俗学者考据、若词章之网罗,冲决全球群学之网罗,冲决君主之网罗,冲决伦常之网罗,冲决天之网罗……”每一个“冲决”,都仿佛带着他书写时的血性与呐喊。
先前阻滞的笔锋,此刻重新变得流畅。父亲的责难,妻子的理解,学生的疑虑,守旧派的敌视……所有这一切,不再是阻碍,反而化作了笔下更澎湃的激情与更清晰的思辨。他写道:“故常以为二千年来之政,秦政也,皆大盗也;二千年来之学,荀学也,皆乡愿也。惟大盗利用乡愿,惟乡愿工媚大盗……”
笔走龙蛇,力透纸背。他将对君主专制、伦理纲常的批判,与对自由、平等、民主的呼唤,更彻底、更系统地熔铸在文字之中。这不再仅仅是一篇文章,这是他生命的宣言,是他与旧世界决裂的檄文,也是他留给后来者,无论能否成功,都必将燃烧的火种。
窗外,云破月来,清冷的月光洒入庭院,与窗内的烛光交融。在这寂静的湘江之畔,一个巡抚公子,正在用他最锋利的笔,为这个沉睡的帝国,敲响丧钟,也为一个模糊却令人向往的新世界,勾勒第一道微光。
四
不知过了多久,谭嗣同终于搁下笔,长舒一口气,仿佛卸下千斤重担。他吹熄蜡烛,仅凭月光,轻步走回卧房。
夫人李闰并未深睡,闻声转过身来。月光透过窗纱,朦胧地映出她安静的轮廓。
“写完了?”她轻声问。
“告一段落。”谭嗣同在床沿坐下,握住爱妻的手,“闰卿,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……懂我。”谭嗣同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低沉而真实,“也谢谢你陪伴着我。有你在,这长夜,这路途,便不那么难熬。”
李闰没有说话,只是反手握紧了夫君的手。过了片刻,她才道:“复生,我知你志向高远,心在天下。我帮不上大忙,只能在这方寸之间,为你留一盏灯,热一碗羹。他日……无论你走到哪里,去做多么惊天动地的事,记得家里这盏灯,永远为你亮着。”
这话语平淡,却比任何海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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