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……多保重,我先走一步了。”
然后,他转回头,挺直脊梁,望向那柄在秋阳下反射着冷冽寒光的鬼头大刀。刽子手端上一碗浑浊的烈酒,这是惯例的“断头酒”。谭嗣同看了一眼,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轻蔑的笑意,摇了摇头。
他不需要酒精来麻痹神经,不需要任何东西来削弱这最后的、清醒的感知。他要以最完整的意识,去迎接这主动选择的结局,去完成这最后的、血色的呐喊。
时辰到。
监斩官厉声:“行刑!”
刽子手深吸一口气,高高举起了沉重的鬼头刀。刀身在惨淡的日光下划过一道森冷的弧线。
谭嗣同闭上了眼睛。最后一刻,他脑海中闪过的不是恐惧,不是遗憾,而是一幅幅清晰的画面:岳麓山上与陈三立的激辩,时务学堂中少年们炽热的眼神,爱妻李闰灯下缝衣的温柔侧影,父亲谭继洵失望而愤怒的脸……最后,定格在《仁学》手稿上那句墨迹淋漓的话:“冲决网罗!”
热血喷涌,染红了刑台的黄土,也染红了这个深秋清晨惨淡的天光。那颗高昂的头颅滚落,眼睛依旧圆睁着,仿佛仍在凝视这个他深爱却决意以死相谏的浑浊世道。
几乎同时,林旭、杨深秀、刘光第、杨锐、康广仁也相继就义。六颗头颅,悬挂示众。秋风呜咽,卷起地上的枯叶与尘土,盘旋不去。
围观的人群在短暂的死寂后,爆发出更猛烈的嗡嗡声,然后开始迅速散去,仿佛那喷溅的鲜血带着灼人的温度与不祥之气。兵丁们开始驱赶人群,清理现场。一切很快恢复“秩序”,只留下地上那片迅速变得暗沉、最终渗入泥土的赭红,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血腥气。
大刀王五,那位谭嗣同的侠义之交,早已混在人群中。他虎目含泪,钢牙几乎咬碎,看着挚友身首异处,看着官兵驱散人群,看着那颗不屈的头颅被悬挂示众。他死死攥着藏在怀中的短刀,指节几乎出声,却终究没有冲出去。谭嗣同生前嘱咐过他:“王五兄,我死之后,万不可为我报仇,徒增杀戮,无益国家。”他理解那份苦心,但胸中的悲愤与烈焰,却灼烧得他五脏俱焚。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高悬的、已模糊的面容,将帽檐拉得更低,转身挤入消散的人流,背影决绝而孤独——他自有他的江湖,他的生存方式……
二
几乎就在谭嗣同就义的同一时辰,长沙,罢黜陈宝箴、陈三立父子一切职务、“永不叙用”的诏书,送到了巡抚衙门。
秋雨终于落了下来,细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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