赌局已经进行了十四个时辰。
花痴开坐在紫檀木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眼窝深陷,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——亮得有些瘆人,像是两团烧不尽的鬼火。
对面,“天局”首座——那个自称“弈天客”的老人——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里的骰子。三枚骰子,羊脂白玉质地,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。这是赌局开始时双方共同选定的赌具,据说是前朝皇宫流出的旧物,已有一百二十三年历史。
“第十四局。”荷官的声音沙哑,他已经换了三拨人,“双方筹码持平。花痴开公子,三亿七千万两;弈天客先生,三亿七千万两。本局赌注,双方各押一亿两。”
围观席上,夜郎七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。菊英娥坐在她身侧,脸色不比儿子好多少。二十三年了,她第一次离仇人这么近,近到能看清弈天客左手小指上那道疤——那是当年花千手临死前用牙齿咬出来的。
“开儿能赢吗?”菊英娥的声音压得极低。
夜郎七没有回答。她的目光锁在花痴开的背影上,那个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,却始终没有弯下去。
“熬煞。”她终于开口,只说了两个字。
菊英娥懂。这场赌局进行到现在,早已不是赌术的较量,甚至不是心智的较量,而是熬——熬对方的体力、意志、精神,熬到油尽灯枯,熬到谁先撑不住。
弈天客七十三岁,花痴开二十四岁。
这本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熬。
但弈天客的呼吸依然平稳,手依然稳,眼神依然清明。反倒是花痴开,嘴唇已经起了白皮,太阳穴突突直跳,每一次落注之前都要闭眼缓上三息。
“开儿快撑不住了。”菊英娥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夜郎七依然没有回答。她看见花痴开的后颈已经被汗水浸透,青色的衣领洇成深黑。但她更看见,每当弈天客擦拭骰子的时候,那动作会慢上一分。
老狐狸也在撑。
“开始吧。”弈天客放下骰子,对花痴开笑了笑,笑容慈祥得像邻家祖父,“年轻人,这是第十四局。按照规矩,该你坐庄。”
花痴开点头,伸手去拿骰盅。
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。
就那么一下,极其细微,短到不足一息。但弈天客的眼睛亮了一瞬。
“花公子?”荷官小心地问。
花痴开摇摇头,握住了骰盅。他的手很稳,稳得像假的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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