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裂痕
买家峻回到住处时,已经是深夜十一点。
他的临时住所在政务新区背后的一栋老式公寓里,三室一厅,家具是公家统一配的,样式老旧但还算干净。客厅的茶几上摊着几份白天没看完的文件,旁边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——这是他来沪杭新城之后养成的坏习惯,以前在老单位,他一星期也抽不完一包烟。
他把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,走进厨房烧了一壶水。水壶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响着,蒸汽弥漫开来,模糊了窗户上的玻璃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,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在云顶阁的每一个细节。
花絮倩说的每一句话,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但他也知道,花絮倩说的不一定全是真话——或者说,她说的都是事实,但事实不等于真相。一个在灰色地带混了六年的人,早就学会了把真话和假话编织在一起,让听的人只看到她想让你看到的那一面。
但陈桂兰的事,不像是编的。
那种描述细节的方式——推土机开过去的时间、棚子倒塌的方向、赔款的具体数额——不是编得出来的。那是亲眼见过、亲耳听过、并且在心里反复咀嚼了三年的事,才会说得那么具体、那么克制、又那么让人不寒而栗。
水烧开了。买家峻关掉火,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,端着杯子坐到沙发上。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,翻到新的一页,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名字:
孙长庚——城建局,管规划许可。
马德明——国土局,管土地证。
赵伯衡——规划局,管容积率。
刘建设——拆迁办,管清场。
这四个人的名字下面,他画了一条线,线的末端连着一个更大的名字:解迎宾。
然后他在解迎宾的名字旁边,又加了一个名字:韦伯仁。
市委一秘,韦伯仁。
花絮倩在平板上写下的那个名字,就是韦伯仁。买家峻看到的时候并不意外——事实上,他早就怀疑韦伯仁了。从他到任第一天开始,韦伯仁就表现得过于“热情”了。主动介绍情况、主动安排行程、主动帮他协调各部门……一个在市委大院里混了十年的人,不该对新人这么热络。除非,这种热络本身就是一种监视——把你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,然后告诉该告诉的人。
买家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,烫得他龇了龇牙。他把杯子放下,继续在笔记本上写:
韦伯仁在调查组名单确定前,就已经知道我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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