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扬,踏着青砖上渐积的薄雪,步履稳当,竟无一丝留恋。
岳观亭追出听雪堂,在垂花门下唤住他:“墨小友!”
墨知微驻足,回身。细雪落在他乌黑的蜜桃髻上,落在纤长的睫毛上,他眨了眨眼。
“天寒地远,小友欲何往?”岳观亭解下自己玄狐斗篷,欲披在他身上。
墨知微侧身避过,仰脸看着岳观亭,那双黑眸在雪光映衬下,清澈见底,又似深潭。“天地为庐,四海为家。岳先生,珍重。”
“可否……告知令堂名讳?”岳观亭问出心中盘旋已久的疑惑。能教养出如此孩童的母亲,定非寻常人。
墨知微沉默片刻,缓缓摇头。“名讳已随清风去,不足为外人道。岳先生只需记得,这世间,曾有一人,以心血为墨,以魂灵为笔,绘过她心中的山水,便够了。”
他再次拱手,然后,毫不犹豫地转身,走入渐密的飞雪之中。那小小的、笔挺的身影,穿过梅苑的月洞门,掠过嶙峋的假山,终于消失在皑皑雪幕与如霞梅影的尽头。唯有颈后那根“百岁辫”的梢头,系着的小小白玉,似乎在空中,极轻地晃了一晃,漾开一点温润的光,旋即也被风雪吞没。
岳观亭独立檐下,望着空茫的雪径,久久不动。手中那件未能送出的玄狐斗篷,犹带着体温。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清稚却洞彻的语声,眼前却只剩漫天琼瑶,寂然无声。
听雪堂内,众人围着那幅墨梅图,啧啧称奇,议论不休。胡富绅凑在画前,仔细端详那方“知微”小印,嘀咕道:“这印材……似是沉香木?倒是罕见。”苏文镜则捧着画轴,如获至宝,吩咐务必用紫檀木匣珍藏。
雪,越下越大了。覆盖了亭台,覆盖了梅枝,也覆盖了那小小的、迤逦远去的足迹。金陵城的万家灯火,次第亮起,晕黄的光,透出窗纸,温暖着丙午年正月的寒夜。
岳观亭最终没有派人去追寻。他知道,那样的孩子,如惊鸿,如雪泥鸿爪,偶然一现,已是机缘。强留不得,亦无从寻觅。
只是后来许多年,在江南文人圈中,渐渐流传开一个关于“蜜髻墨童”的轶闻。说他如何幼龄而有奇才,如何一身洋装却满腹经纶,如何在苏府簪缨宴上一语惊四座,一笔动金陵。有人说他是文曲星下凡,有人说他是隐士高人的弟子,也有人说,那不过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骗局,那孩童实乃侏儒,背后另有高人操控。
岳观亭从不参与这些议论。他只将那次雅集所见所闻,深深埋入心底。那幅墨梅图的影子,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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