秘辛、鉴藏要点,如数家珍。其知识之渊博,见解之精到,令在座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宿也自叹弗如。
岳观亭心中疑团越滚越大。趁众人议论稍歇,他执壶亲自为墨知微斟了半杯清茶,缓声问道:“墨小友器识非凡,岳某心折。然观小友年齿,实在令人匪夷所思。小友自言云间人,不知府上……”
墨知微双手接过茶盏,以示谢意,闻言垂下眼帘,长而密的睫毛在白皙脸上投下淡淡阴影。“并无府上。孑然一身。”
“那……这身学识艺业?”
墨知微抬眼,黑眸深处似有极遥远的光掠过。“岳先生可信宿慧?”
岳观亭一怔。
“家母曾言,我周岁抓周,不取金玉,不取刀笔,独攫一截焦黑木炭,在锦褥上乱涂,竟隐约成山水之形。三岁能诵《历代名画记》,四岁握笔,观夏云奇峰,秋林落叶,冬雪寒塘,皆能默记于心,形诸笔墨。五岁,家母见背。我便独自离家,游观江南江北公私收藏,目识心记。天地即我师,古人即我友,如此而已。”
他说得平淡,听者却心头震动。周岁涂鸦,三岁诵画史,五岁孤身游历……这已超出“神童”范畴,近乎妖异。然而观其行止谈吐,又无半分妖异诡谲,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静与通透。
“然小友这身打扮……”胡富绅忍不住插口,指着墨知微的燕尾服、领结、漆皮靴。这身十足的西洋做派,与满堂长衫马褂、与他的满腹国学古画知识,实在格格不入。
墨知微低头,抚了抚浆洗得笔挺的雪白衬衫袖口,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温柔的弧度。“家母曾旅欧陆,酷爱彼邦文艺。我出生时,家道已中落,唯留旧衣箱数只,内有她昔年礼服。我穿之,如见其人。”他顿了顿,“且,我以为,丹青之道,在心不在形;衣冠之异,在体不在魂。中土西洋,无非皮相。”
一席话,说得胡富绅讪讪无言。
岳观亭却捕捉到他提及母亲时,眼中一闪而过的、深切的眷恋与哀伤。那确是一个孩子对母亲的情感,做不得假。心头疑云稍散,怜意暗生。他想,这或许真是一个秉赋异常、又遭际特殊的苦命孩子,天赋奇才,又得亡母遗泽熏陶,故有此惊世骇俗之能。
宴后,众人移步茶室,品茗闲谈。话题自然又绕回书画。有人问及当今画坛流弊,墨知微捧着一盏碧螺春,看着氤氲热气,缓声道:“今人学画,多重技法形似,追摹古人皮相,以繁复为能,以怪异为新。然画之根本,在于心源。心无丘壑,笔下便是堆砌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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