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客噤若寒蝉,唯闻炉火哔剥。
贾攸默默收拾残局。他将疯癫的周贵扶至墙角,遣散那些断腕汉子,又向众茶客长揖:“今日事,还请诸位守口。龟甲预言关乎国运,妄传恐招祸端。”
茶客们恍然梦醒,纷纷作鸟兽散。不消半刻,偌大茶馆只剩狼藉桌椅、袅袅茶烟,与一老一少相对默然。
程嘉乐先开口,声音沙哑如磨砂:“你早知周贵身份?”
“三年前沈御史案发,小子在刑部卷宗库见过周贵画像。”贾攸洗净茶盏,重新沏茶,“这三年潜伏查访,方知他化名在此。今日之局,实为钓他现形。”
“那龟甲发光……”
“磷粉混以夜明砂,预涂在甲片隐纹处。无根水激活罢了。”少年将茶奉上,“倒是程翁那手‘铜钱封穴’,才是真功夫。”
老者接过茶,默然良久,忽然问:“最后一个问题——你究竟是谁?”
贾攸跪坐下来,郑重三叩首。
“小子贾攸,字明甫。永昌元年二甲进士,授翰林院编修。”他抬眸,眼中澄澈如镜,“另一重身份——沈观遗腹子,家母为避祸,改从母姓。”
茶杯再次坠地,这次碎得彻底。
程嘉乐浑身颤抖,伸出的手停在半空,终于落下,轻抚少年头顶。触手处,贾攸束发玉簪滑落,长发披散,露出左侧耳后一点朱砂痣——与沈观一模一样。
“像……真像……”老者泪如雨下,“你娘她……”
“家母三年前病故。临终道出真相,交予这片兽骨。”贾攸取出骨片,轻轻放在老者掌心,“她说,程师公若还在世,见此骨如见故人。”
龟甲与骨片在程嘉乐手中重逢。千年古物相触刹那,竟发出幽幽共鸣,如故人絮语。
“所以今日之局……”
“为父昭雪,为国除奸,为师父全义。”贾攸再次叩首,“然则最重要的——小子欲请教师公,这‘荧惑守心,女主昌’之谶,究竟何解?”
程嘉乐凝视龟甲星图,指尖划过那道女子侧影,忽然笑了:“傻孩子,你读了这么多书,怎不知《尚书》有云‘牝鸡司晨,惟家之索’?”
“可这分明是女主之象……”
“女主未必是祸。”老者将两物并置,示意贾攸细看,“你瞧,这女子冠冕虽是帝王制,手中所执圭版却有裂痕。身后跪伏者,衣冠各异,有胡服有汉装——此非一姓之天下,乃是万邦来朝!”
贾攸骤然屏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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