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漫过云镜园西墙时,茶案已摆在听雪轩外的敞台上。昨日的烟火气还未散尽,焦木的苦香混着新刨花板的清香,在晨风里丝丝缕缕地缠。贾岳换了一身沉香褐的直裰,柳文渊仍是竹布长衫,两人对坐在紫藤花架下。童观侍立一旁,正用竹杓从鎏银壶中舀出沸水,往天青釉的茶盏里注。水声泠泠,白汽袅袅而起,在朝阳里化出七色晕。
嘉儿从月洞门外探进半个脑袋。他今日换了件艾绿的小褂,那双丫髻梳得有些歪,想是自己动手扎的。见大人们正襟危坐,他吐吐舌头,刚要溜,却听贾岳道:“既来了,就坐下。”
声音不高,却带着惯有的威严。嘉儿磨蹭进来,挨着父亲站了。柳文渊笑着招手:“来,坐柳爷爷这儿。”拍拍身旁的绣墩。嘉儿偷眼瞧祖父,见贾岳微微颔首,这才雀跃着爬上绣墩,两条小腿悬空晃荡。
茶是明前的狮峰龙井。童观手法娴熟,高冲低斟,碧绿的茶汤在盏中漾开一圈圈涟漪。柳文渊端盏轻嗅,赞道:“豆花香里隐兰韵,岳老这茶,怕是藏了三年以上的雪水罢?”
“柳公好灵的舌头。”贾岳眼底露出一丝得意,“这是去岁腊月梅花上的雪,埋在后山老桂树下,开春才启出来。”
正说着,轩外传来细碎脚步声。柳氏牵着敏儿进来,朝众人福了福,将一碟松子糖、一碟玫瑰酥放在茶案角落。敏儿挨到嘉儿身边,两个孩子挤在绣墩上,小脑袋凑在一起说悄悄话。
茶过三巡,柳文渊放下茶盏,目光落在嘉儿脸上:“昨日那局棋,嘉儿撒子成谱,倒让我想起一桩旧事——宋人笔记载,米元章幼时见人弈棋,曾以乱石布阵,暗合古谱‘七星聚义’。可见童真未凿时,天机自现。”他捋须微笑,“不知嘉儿平日都读些什么书?”
这一问,看似随意,实则藏着考量。贾岳端茶的手顿了顿,余光扫向重孙。童观也凝了神——他知道岳父这是在试探孩子根底。
嘉儿正捏了块玫瑰酥要往嘴里送,闻言眨眨眼,豁牙在晨光里亮了一下:“读书?读什么书呀?”
柳文渊和颜悦色:“《千字文》可会背了?《蒙求》读到第几章?”
“那些呀——”嘉儿拖长声音,两条小腿晃得更欢了,“背过几句,早忘啦!爹爹让我背‘天地玄黄’,我偏要数蚂蚁搬家;先生教我‘赵钱孙李’,我只记得树上有几只麻雀。”说着咯咯笑起来,酥饼屑从豁牙缝里漏出来。
童观脸上有些挂不住,低声道:“没规矩。”
柳文渊却摆摆手,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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