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心有所感,来到镇外破窑。窑洞竟有火光,走近看,是文澜独坐火堆旁,官服已换作青布衫,两鬓微霜。
四目相对,皆无言。
许久,文澜从怀中取出半边葫芦。云樵也取出自己的。两人将断葫置于火堆旁的地面,裂痕相对,严丝合缝。内壁的“缺”“圆”二字都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无数细密光点,在瓷胎深处缓缓旋转,如微缩的穹苍。
“我辞官了。”文澜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岭南三年,方知从前所求的‘圆’,不过是镜花水月。文章救不了饥寒,诗赋平不了瘴疠。真正的‘圆’,或许在‘缺’处。”
云樵添了根柴:“我走了十年,看尽古物沧桑,最后发现,最美的‘缺憾’在故乡。断井颓垣,破窑旧葫,缺处有时,比圆满更久长。”
火苗噼啪,映着两张不再年轻的脸。葫灵们自虚空浮现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,它们绕着拼合的葫芦飞舞,光点串联成环,越来越快,最后化作一道柔和光柱,将葫芦完全笼罩。
光柱中,葫芦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不是黏合,是裂缝处生长出新的瓷质,釉色流动,与原本的釉面交融,天衣无缝。最后,葫芦恢复如初,唯有腰间一道淡金色的细线,记录着曾经的分离。
葫灵们聚拢在葫芦上方,光点拼出八个字:“缺圆既济,夙债已偿。”而后,纷纷投入葫芦口中,如百川归海。最后一粒光点消失时,葫芦轻轻一震,再无神异,只是一件精美的青瓷酒器。
云樵捧起葫芦,入手温润。拔开木塞,对着火光一看,内壁光滑如镜,再无字迹,唯瓶底天然釉色流淌,隐约似两个小人儿并肩看云的剪影。
“它们走了。”文澜轻声道。
“债还清了。”云樵将葫芦递给他,“物归原主。”
文澜摇头:“是你的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。火光跃动间,仿佛又见两个总角孩童,在破窑里头碰头,看一个会发光的葫芦。
七、余韵
三年后,云镜镇东街多了间小小书院,名“缺圆斋”。斋主贾文澜,不收脩金,凡镇中孩童愿读书识字者,皆可来学。他授课不拘四书五经,常讲山海外奇闻,岭南风物,偶尔也讲葫灵故事——孩童听得入迷,大人只当寓言。
西街马家药铺旁,开了间“古今堂”。主人马云樵,专收残破古物,不以牟利,但求修复。他能将碎成百片的陶罐黏合如初,让锈蚀的铜镜重映人面。镇人说他手有灵,他但笑不语,只有夜深人静时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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