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槐岗,见翁与苏澈立于古槐下。翁衣袂飘飘,腰间葫芦已复完整,翼纹全展,作欲飞状。
“墨成矣,”翁将最后半笏墨交苏澈,“此墨有三重境:初研,字迹不散,水浸火燎皆如新,此其形固。再研,字中有影,晴日可见文章意境,此其神活。三研——”他压低声道,“以心血和之,书于无字天,可召墨魂,现东坡先生精神于顷刻。然一生唯可用一次,慎之慎之。”
苏澈跪受:“先生何往?”
翁指葫芦:“此葫乃东坡先生惠州所赠匏瓜,本是一对。一贮酒,曰‘扫愁君’;一贮墨,曰‘留影客’。酒葫随先生葬汝州,墨葫伴我六十春秋。今墨魄已成,当以此身赴先生旧约。”言罢,踏葫而起,葫翼大张,竟御风而行,倏忽没入云中。
苏澈仰观良久,忽见云隙飘落一纸,拾视之,乃新墨试笔,录东坡晚年绝笔诗一首,末添一行小字:“墨魂已成,可续文脉。丙午清明前二日,田客记于卧槐之巅。”
六、余响
苏澈归眉山,秘藏双墨。是年秋,金人南下,汴京陷。天下文士南渡,苏澈携墨至临安。建炎三年,有番僧献媚高宗,言“苏轼诗文蛊惑人心,当尽焚其版”。高宗犹豫,苏澈伏阙抗辩,请当殿试墨。
遂于大庆殿设长卷,以田翁所遗墨汁,书东坡《赤壁赋》。书至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中之明月”,墨迹忽然流动,殿中竟起江风声,现月影。及书“物与我皆无尽也”,满卷墨字离纸飞起,在空中重组,化作苏子瞻影像,峨冠博带,揖众而歌:“桂棹兮兰桨,击空明兮溯流光……”
高宗骇而起立,群臣俯拜。番僧羞惭而退。苏澈趁势奏请解苏轼文禁,许其集流传。高宗叹曰:“非惟笔墨通神,实乃忠魂不泯。”遂诏令天下,苏轼文集重见天日。
后七七四十九日,苏澈怀中所温新墨已固。夜梦田翁来告:“墨有双魄,一曰守,一曰行。守魄已镇文脉,行魄当游天地。可碎此墨,其屑撒于江河,则东坡文章精神,随水入海,万古不息。”
苏澈遵其嘱,碎墨于钱塘江口。是日大潮,有墨色水线蜿蜒入海,所过之处,鱼群跃波,海鸟翔集。渔人皆见潮头有赤葫芦沉浮,翼影翩然,渐行渐远。
沂山乡人,至今传田翁轶闻。有樵夫言,每风雪夜,卧槐岗上有捣杵声,如金石相击。有学子言,大比前夜若宿岗下,可得奇梦,梦中白须翁授以文章要诀,醒而文思泉涌,多能高中。人谓乃田翁阴护文脉。
阿椿晚年作《墨叟传》,记其少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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