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间漏雨的木板房。七岁的莹莹也是这样咳嗽,林氏也是这样一勺一勺吹凉了药喂她。那时他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齐福备好的药材,不知该不该进去。
此刻他已不是那个不知所措的九岁孩童。可他的手悬在铜环上方,像被什么定住了。
门忽然从里头拉开。
一个老妇立在门槛内,六十上下年纪,头发花白,系着靛蓝围裙,双手湿漉漉的,似正在浆洗衣裳。她看见门外站着的陌生青年,先是愣怔,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神色——不是惊惶,而是某种等待了太久的平静。
“您是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哑,像长久不开口的人。
齐啸云摘下帽子,微微欠身。
“晚辈姓齐,从沪上来。想向您打听一个人。”
老妇没有问他是谁,也没有问他要打听谁。她只是将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侧身让出半扇门。
“进来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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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里逼仄,却收拾得齐整。
堂屋只摆得下一张方桌、两条长凳,靠墙叠着几摞洗净的衣裳,用蓝布盖着。灶披间就在隔壁,药罐还在炉上咕嘟咕嘟响,一个五六岁的小囡坐在竹椅里,裹着旧棉袄,手里捏着半块糖渍梅,睁圆了眼睛望来人。
老妇给齐啸云倒了碗茶,茶色浅淡,是最廉价的茶梗。她端碗的手骨节粗大,虎口有深深的裂口,是长年浸冷水留下的。
“齐少爷,”她在他对面坐下,垂下眼帘,“您是来问那孩子的事吧。”
齐啸云握茶碗的手微微一紧。
“您知道我是谁。”
老妇抬起头,望着他。
“我不认得您,但我晓得早晚会有人来。”她的声音很低,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,“当年在莫府,齐老爷常带您来。我远远见过一回,您那时这么高——”
她比了比自己腰际。
“穿着藏青绸袍,规规矩矩站在花厅里,林夫人说,这是齐家的大少爷,将来要娶我们贝贝小姐的。”
齐啸云沉默良久。
“您见过贝贝小姐。”他说。不是疑问。
老妇的眼眶倏地红了。
“见过。”她别过头,望着窗外灰白的天光,“十七年前那个晚上,我抱着她在怀里,走了一夜的路。她那时才三个月,裹着杏子红的襁褓,不哭不闹,只睁着眼睛望我,像什么都晓得。”
她的声音哽住了。
“我……我在码头坐到天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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