沪上的秋雨总是来得没轻没重。
贝贝抱着那个粗蓝布包袱,从锦绣阁的后门钻出来时,雨丝正斜斜地往脖子里灌。她把包袱往怀里收了收,半块玉佩贴在胸口,凉得像一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头。可她顾不上这些——方才绣坊里那场闹剧,王掌柜引着疤脸刘来砸场子,老周挨了一刀,巡捕房的洋人刚走,她再不走,怕是要被卷进巡捕房的问询里过夜。
她不爱惹事,但更不爱被人当软柿子捏。
雨幕里的宝山路像一条湿漉漉的鳝鱼,电车轨道在路灯下泛着暗红的光。黄包车夫缩在骑楼下打盹,卖生煎包的铺子已经收了摊,只剩一缕焦香混着桐油味飘在空气里。贝贝把包袱带子咬在齿间,腾出手拢了拢湿透的刘海,沿着墙根往电车站走。
她今天本该在绣坊里赶完那幅《水乡晨雾》的局部——荷叶边上的露珠子要用三根丝线劈成二十四缕,才能绣出透光的感觉。可王掌柜偏在午后领着人撞门,说她用的苏绣底料是“偷的“,说她这幅样子“看着就像江南来的野丫头,不定哪路神仙的眼线“。贝贝当时没吵,只是把绣绷“咔“地一声扣在案上,盯着王掌柜那双老鼠似的眼睛看了半晌,看得他后脊梁发毛,才冷冷丢下一句:“底料是莫老憨叔托人从苏州带的,你有种就去渔村里问。“
王掌柜当然不敢去。他背后是赵坤的人,砸场子不过是个开头。
贝贝想到这儿,脚步骤然一顿。
前面电车站的幌灯下,停着一辆黑色别克。车旁立着个人,一身灰色长衫,外头罩着件没扣好的薄呢大衣,手里撑把黑伞,伞沿压得低,却遮不住那股子清冽的雪松味儿——和这满街鱼腥、油烟、雨水沤烂的梧桐叶气味格格不入。
那人似乎听见了她的脚步,偏过头来。
伞沿抬起的一瞬,贝贝看见一张极好看的脸。眉骨高而干净,眼尾微微上挑,像江南梅雨天里被水洗过的墨笔;鼻梁挺直,唇角天生带着三分笑意,可眼神沉静,像深潭。他约莫二十出头,身量很高,站在那儿不说话,也自带一股子让人不敢轻易上前搭话的疏离。
贝贝认得他。
三天前,也是在宝山路,她被一个扒手撞了胳膊,那半块玉佩从衣襟里滑出来,扒手眼尖,一把攥住玉佩穗子就往人堆里钻。是这人伸手扣住扒手腕子,轻巧一拧,玉佩落回他掌心。他没多看,只把玉佩递还给她,说:“姑娘,人多,收好。“说完便转身走了,连个姓名都没留。
可贝贝记得他的眼睛——不是那种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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