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八,年味还未散尽,南市三牌楼一带的青石板路上还残留着爆竹的红纸屑。锦云绣坊的木门刚卸下门板,周师母就端着炭盆在门口熏线,贝贝蹲在井台边搓洗一摞昨晚姑娘们换下来的绷架罩布。水冰冷刺骨,她手上那几道冻疮裂口又被泡开了,渗着血丝,可她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把手在围裙上胡乱擦干,就转身进了屋。
“阿贝,今朝徐家汇送样个事体,侬跟牢我。”周师母把一件半新的阴丹士林布罩衫递过来,“换上,勿要穿迭个补丁棉袄,传习所个修女眼睛毒,看人先看衣裳。”
贝贝接过罩衫,手指抚过领口细密的锁边线——这是周师母前几日熬夜给她改的,腰身收了一寸,袖口也放了出来。她低声道:“周师母,我……”
“少废话,快换。”周师母把炭盆往她脚边挪了挪,“昨日夜里我听见侬咳了半宿,冻疮也勿搽药,硬撑啥?等下路过药房,我买点玉树油,侬勿许省。”
贝贝鼻子一酸,赶紧低头套上罩衫。衣裳带着周师母身上淡淡的皂角味,暖烘烘地裹住她单薄的身子。
两人锁了绣坊门,沿着方浜中路往西走。一路上,贝贝看见几个穿制服的巡捕在查路人证件,周师母悄悄把她往身后拉了拉,压低声音:“勿要抬头,跟牢我鞋后跟。”
走到老北门路口,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他们身旁。车窗摇下,露出齐啸云轮廓分明的侧脸。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西装,没戴帽子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看见贝贝时,目光在她那件不合身的罩衫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周师母,去徐家汇?”他推开车门下来,声音温和。
周师母连忙点头:“齐少爷,真巧。”
“顺路。”齐啸云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,递给贝贝,“昨日去静安寺路,看见洋行新到的德国治冻疮药膏,想着你或许用得上。”
贝贝没接,后退了半步,手藏在袖子里:“先生,我勿认得侬,勿能收。”
齐啸云的手顿在半空,眼底掠过一丝无奈。他转而把纸包塞给周师母:“周师母,劳烦你转交。锦云绣坊的活做得细,汤生洋行下季的订单,我会在家父面前多美言几句。”
周师母连连道谢,等轿车开远了,才用胳膊肘碰了碰贝贝:“齐家大少爷,全上海滩数得着的厚道人。侬这丫头,咋不识抬举?”
贝贝抿着嘴不说话。她不是不识抬举,是怕。怕这突如其来的善意背后,藏着她承担不起的因果。玉佩在胸口贴着肉,提醒她——她是个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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