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览会散场的时候,贝贝没有走。
她一个人站在展馆后门的巷子里,背靠着冰凉的青砖墙,把那枚半块玉佩攥在手心里。玉佩被体温焐热了,温润得像一块凝固的油脂,可她的手在发抖。巷子很窄,头顶只有一线天,月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对面的墙上,像一道惨白的刀痕。远处博览会正门的喧闹声还没散尽,有人在搬展架,有人在讨论明晚的闭幕酒会,还有人扯着嗓子喊“阿贝小姐的《水乡晨雾》得了金奖”——喊的是她的艺名,可她觉得自己不配。她不叫阿贝。她姓莫。她有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、却在贫民窟里长大的妹妹。她的父亲没有死,她的家族不是水乡渔民,她身上流着的血,跟这条巷子里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关系。
“你怎么跑这儿来了?”
齐啸云的声音从巷口传来。他没有叫她“阿贝”,也没有叫她“莫小姐”,就这么空着称呼,像是还没想好该叫她什么。他走过来的时候皮鞋踩在青石板上,声音不紧不慢,但贝贝听得出那步伐里压着一股子焦灼——他是一个永远把步子踩得很稳的人,可今晚每一步落地都重了半分。他在她面前停住,靠得不算近,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。巷口的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,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,遮住了对面墙上那道惨白的月光。
“我想透透气。”贝贝说,声音闷闷的。
“透了一个钟头了。”齐啸云的语气很平,“莹莹在家等你。她说今晚要跟你睡一个屋,把你这些年在水乡的事从头到尾问一遍——她连问什么问题都列了单子,整整两页纸。你妹妹做事跟你一样认真。”
贝贝低下头,盯着自己脚上那双在绣坊穿了半年的布鞋。鞋面上沾着一点泥,是今天早上从住处出来时在弄堂口溅的。她忽然觉得这双鞋跟今晚发生的一切格格不入——金奖、莫家、玉佩、婚约、齐啸云看她的那个眼神。她只是一个渔民养大的姑娘,划船、打架、绣花、讨生活,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沪上的巷子里,手里攥着半块能跟别人拼成一对的玉佩。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她问。
“在展会上,”齐啸云说,“你和莹莹同时站在展品前,我站在你们侧面。那一刻我看到的不是两张相似的脸,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个人。后来你的玉佩掉出来,莹莹的脸色变了,我猜到了七八分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我让人去请了乳娘。乳娘到莹莹家,看到你也在,当场就跪下了。”
“她说了什么?”
“说了很多。说她当年是被赵坤的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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