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十八年,深秋,沪上。
法租界霞飞路上一栋三层的西式洋楼里,贝贝站在窗前,手里捏着一枚绣花针,针尖在透过百叶窗的阳光里闪着一点寒芒。楼下马路上,法国梧桐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,被秋风卷着打旋儿,落在有轨电车的铁轨旁边。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缓缓驶过,车窗玻璃贴着深色的膜,看不见里面的人。
但贝贝看见了车牌。
沪A·0743。赵坤的座驾。
她把绣花针插回针插,转身走到桌案前,拿起那幅只绣了一半的《秋水长天图》。丝绢上的水纹已经绣了七成,用的是苏绣中的“水路“针法,层层叠叠的蓝线在光线下泛着深浅不一的光泽,像真的水波一样。但画面的右下角,有一处留白——那是她故意空出来的,等齐啸云答应帮忙之后,她才准备绣上最后的点睛之笔。
敲门声响了三下,不轻不重,节奏很稳。
“进来。“
齐啸云推门而入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——昨晚他一定又熬夜了。自从上次在绣艺博览会上见过贝贝之后,他就一直在暗中调查赵坤的动向,几乎没怎么合过眼。
“赵坤的人又来了。“他关上门,声音压得很低。
贝贝的手停在丝绢上,没有抬头。
“几个人?“
“三个。两个在楼下假装买绣品,一个在街对面蹲着,从早上八点一直蹲到现在。“齐啸云走到她身边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放在桌案上,“这是那个蹲点的,我让手下拍的。你认得吗?“
贝贝低头看了一眼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一件灰布长衫,戴着一副圆框眼镜,坐在一棵法国梧桐下面的长椅上,手里拿着一份《申报》,看起来像是在等车。但贝贝认得那张脸——三天前,这个人来过她的绣坊,说是要订一批绣品,挑三拣四了半天,最后什么都没订,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,目光扫过绣坊里的每一件作品。
“认得。三天前来过绣坊,说是要订一批嫁妆绣品,问东问西的。“贝贝把照片推回去,“他不是来买绣品的,他是来看我的绣品用的什么针法、什么丝线。“
齐啸云眯起了眼睛:“看针法?“
“我那幅《水乡晨雾》拿了金奖之后,赵坤的人就开始注意我的绣品了。他们想搞清楚我到底是怎么绣出来的——如果我用的针法有什么特殊之处,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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