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5年1月14日,台北,凌晨三点。
雨水已经停了,但空气中仍然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像是这座城市本身在腐烂。仁爱路三段的一栋日式老宅里,窗帘缝隙中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。
林默涵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一张台北市地图。他用红蓝两色铅笔在图上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——红色是军情局特务据点,蓝色是地下交通站。红色正在吞噬蓝色,这个趋势他已经追踪了整整两周。
三天前,“海燕通缉令“发布。全台湾的警察局、火车站、码头、长途汽车站都贴上了那张画像——画上的人戴着金丝眼镜,嘴角微微上翘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画得不算太像,但足够让任何一个见过林默涵真面目的人心里咯一下。
他摘下眼镜,揉了揉鼻梁。桌上那台美制RCA发报机安静地蹲在木匣子里,天线从窗户缝隙中伸出去,沿着排水管爬上屋顶。这台机器他已经用了两年零四个月,发过一百七十三份情报,从未出过差错。但今晚,它将被封存。
“青松“在下午的暗语中传递了一个消息:台中方面已经准备好接收。这意味着组织批准了他的转移计划。但转移之前,还有一件事必须完成——将“台风计划“的最终部署方案传递出去。
他翻开笔记本,上面用极小的字迹抄录了江一苇昨晚送出的情报:
舰队编队:基隆港第三、第五驱逐舰支队,左营港第一巡防艇大队。预计2月3日出港,目标金门海域。佯动方向:马祖。
情报本身并不复杂,但林默涵反复看了三遍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江一苇提供的坐标和他上个月通过海关渠道核实的数据有出入——花莲港的水深数据差了整整两米。这两米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大型驱逐舰根本无法在花莲港完成补给。那么“台风计划“中标注花莲为备用集结点,要么是江一苇故意留下的破绽,要么是……
他猛地合上笔记本。
要么是江一苇已经暴露了,军情局在放饵。
这个念头像一根冰锥刺进他的太阳穴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重新梳理逻辑。江一苇上一次传递情报是1月12日,距今两天。如果他在传递情报时就已经被捕,那么军情局现在应该已经在追查这条线上的所有人——包括苏曼卿,包括“青松“,也包括他自己。
但“海燕通缉令“上的画像说明,军情局还没有百分之百确认他的身份。他们还在“认人“阶段。这意味着江一苇至少在被捕后没有立刻招供,或者招供的内容有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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